清晨六点二十分，老张在走廊尽头的花坛边发现了那群孩子。五个小脑袋挤作一团，校服后背沾着露水，像一群刚在草地上打过滚的麻雀。
     "张老师！"扎羊角辫的周小雨举起玻璃罐头瓶，瓶底躺着三粒青绿色的木槿花苞。她呵出的白气在瓶壁上凝成水珠："您听，花苞在唱歌。"
     老张蹲下时听见膝盖发出轻响。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确实捕捉到细微的"啵啵"声——那是花萼在晨光中舒展的动静。上周自然课讲过，木槿花苞在温度超过20℃时会分泌乙烯，就像孩子们体育课后呼出的热气。
     教室里，新转来的李默正在擦黑板。粉笔灰落在他睫毛上，像结了一层霜。这个总问"为什么"的男孩上周盯着樱花芽苞看了整节体育课，他说那些褐色的硬壳像小铠甲。老张从抽屉找出放大镜，阳光穿过镜片，在黑板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
     午休铃响过第三遍时，办公室门缝塞进来一张画。歪扭的木槿花旁边写着："给会听花唱歌的老师"。署名处按着五个油乎乎的手指印，隐约能辨出葱花和酱油的气味。
     放学前突然下起太阳雨。孩子们挤在走廊上数彩虹的颜色，李默却盯着积水里打转的花瓣。"张老师，"他扯住老张的衣角，"花谢了会疼吗？"老张想起去年毕业班留下的茉莉花茶罐，玻璃内壁的水痕早已干涸，却永远留下了眼泪的形状。
     暮色漫进教学楼时，老张在班主任手册上写下："6月7日，木槿初绽。"钢笔漏墨了，蓝黑色的墨渍在纸上缓缓洇开，像一朵正在舒展花瓣的花。广播里传来校工老陈的咳嗽声，他正在给明天要开的木槿花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