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为信史 梦回金陵
——《金陵村志》述评
刘德元
十年前,我参与成都市二轮修志时,读过《金陵村志》终审稿,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村志。那时,就四川而言,编修村志尚处在摸索试点阶段,思想和理论准备不充分,体例和实践不成熟,人员、经费、办公条件等,比起现在相去甚远。然而十年时间过去,村志编修已从昔日的星星之火到如今的燎原之势。笔者近期虽没有受理过村志编写任务,但对村志质量十分关心。今天,当笔者重新翻看这部十年前由四川辞书出版社出版的都江堰市天马镇《金陵村志》,感觉这部村志虽说不上精品良志,但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不妨说上几句,供方家参考。
一、金陵村自然环境及编写背景
金陵村位于成都平原西部、都江堰市东南部,是都江堰市天马镇下辖的一个自然村,地理位置处于都江堰景区川沙线和彭(州)青(城山)线两条线的交汇点,“是成都平原腹地一个历史悠久、底蕴厚重、田园风光绮丽的自然村落”。
金陵村沿革追溯于唐宋,因境内有金陵(铃)桥和净土寺而得名,“先有桥,后有寺,再有村”。
金陵村距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中心映秀镇直线距离25公里,当时这场里氏8.0级的特大地震使金陵村受损严重,百废待兴。于是,灾后恢复和重建工作,在受到各级党委和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关怀和援助下,金陵村开始了它的重建“金陵村梦”(《金陵村志·序》第2页)的历程。
2011年8月,按成都市镇村志编写规划,《金陵村志》作为首批村志正式启动。同年10月1日,时任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组长的朱佳木应邀到金陵村考察灾后重建工作,当得知金陵村被列为成都市村志编修示范村时,欣然为《金陵村志》题写书名。2014年9月,《金陵村志》由四川辞书出版社公开出版。
二、《金陵村志》的体例架构
《金陵村志》扉页为朱佳木题名,上起事物发端,下限至总纂搁笔,全书采用章节体,设图照166幅,以及序、凡例、概述、大事记、专题、志、附录、编后记等。专志部分设地理·交通、人口、沿革与组织机构、农村基层组织、民兵·兵役、农业与工商业、田粮与收益分配、社会事业、抗震救灾与灾后重建、城乡统筹、村民生活、名胜古迹、民俗、灾异、人物、艺文和杂记。大部分内容下设章、节、目三个层次,志末殿附录和后记。全文29.7万字。
三、《金陵村志》的记述内容及特色
《金陵村志》作为成都大区首部自然村志,记录的是一个村庄的自然与社会、历史和现状的资料性著述,对留存农村历史、留住农村乡愁、了解农村变迁,特别是在5·12灾后重建的日子里,有着其他文献不可替代的作用。《金陵村志》除按常规村志的体例架构记述本村的历史与现状而外,可圈可点有以下几处。
(一)图照存真,凸显灾后重建特色
图照为新志书内容的有机组成部分,它的引入丰富了志书的表现形式,增加了志书的信息量,提升了志书的可读性和观赏性。打开《金陵村志》,卷首设综合彩页166幅,正文插黑白照43幅。其中,以彩页反映金陵村灾后重建的图片有28幅,约为彩页的1/6;以黑白图片反映抗震救灾的图片有22幅,是黑白图片的一半多一幅。
其一,在金陵村区域图下配置的金陵二组(后现代民居)、金陵七组(现代民居)、金陵八组(东欧风情)、金陵五组(江南民居)、金陵十二组(水乡人家)、金陵十四组(江北民居)、金陵十组(北欧风情)等,照片效果和文字搭配颇具特色,它不仅将金陵村灾后重建的新农村面貌完整而真实地记录下来,而且予当政者对金陵村灾后重建工作的肯定,予国内外援建单位和救灾部门的说法,予灾后重建的其他村落,以及灾后旅游经济的发展,均有参考价值和借鉴意义,可谓达到了文照互证、光影存真的技术效果。
其二,既然是志书,改革开放后新农村建设的事要记,改革开放前的村情风貌和生活琐事同样要记,如彩页有金陵村旧时民居照、村民踊跃交公粮、村民田间劳作,劳动工具有锄头、风磨、水车、拌桶、打米机,日常生活用具有蒸笼、筲箕、簸箕、煤油灯等,以及旧时的金陵(铃)桥(净土寺被毁无存)、家族的香案、族谱、契证等一应俱全。这些照片传神地反映了一些事物和社会现象的历史变迁,以及村民的生活状况和勤俭朴素的民风民情,与新农村建设中的金陵村形成鲜明对比,其效果非文字描述所能替代。
(二)感恩社会,记录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社会各界的关怀与援建
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过后,金陵村被列为都江堰市重灾村之一,在全村农户1201户中,房屋倒塌47户,严重受损201户,轻度受损127户。在地震中遇难3人,轻重伤10人,安排到省外救治的2人(《金陵村志》第76页)。为记录这一瞬间定格的特大自然灾害,《金陵村志》在文字方面特设“抗震救灾与灾后重建”章,分节记述地震后三周,为灾民发放救灾物资43吨,救灾粮食4万斤,救灾资金103万元,搭建板房480间,发放帐篷120顶(《金陵村志》第78页)。在记述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成都空军部队救灾小分队赴金陵村排险清障和救助伤员的细节也相当到位,既有连夜搭建“蓝天帐篷学校”的大事,也有帮助灾民修建灶房、猪圈、厕所的小事;附“灾难面前,党支部的战斗堡垒岿然不动”,记述金陵村党支部书记易晓霞、共产党员张桂清等,在灾难面前“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让给别人”的感人事迹在地方志中得到呈现,表现了共产党员的优良品质和家国情怀。全志记述遵循志体,不溢美,不贬损,于细微中见患难,于患难中见真情,志为信史,成为抹不去的记忆。除文字外,《金陵村志》还在文中插有金陵村受灾情况的黑白插图22幅,在卷首置彩页28幅,记录党、政、军领导人和社会各界人士、团体,以及海外友人对金陵村灾后重建的关怀和援助,为金陵村灾后重建和《金陵村志》的编修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三)志以存真,如实记述金陵村经济社会发展现状
5·12汶川特大地震中,金陵村成为受地震毁损严重的自然村之一。《金陵村志》在灾后重建的“城乡统筹”章,分统筹推进三个集中、基础和公共服务设施建设、灾后农业结构调整、四大基础工程、田园城市建设等共5节12目,其中以小区建设看村民上楼,以公共设施建设为村民服务,以土地整理看土地流转:“2010年3月,成都市德弘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流转土地1450亩,虹口猕猴桃种植企业流转土地400亩;2011年6月,成都金大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流转土地500亩,截至2011年下半年,金陵村共流转土地2400亩。”(《金陵村志》第84页)。
村志以大量篇幅记述农村土地流转承包和产业化经营,是深化记述农村体制改革、歌颂党的方针政策的重要一环。如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加快构建新型农业经营体系,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并保持长久不变,允许农民以承包经营权入股发展农业产业化经营;鼓励承包经营权在公开市场上向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农业企业流转,发展多种形式规模经营。”细读《金陵村志》“农业与工商业”“田粮与收益分配”章,主编的编纂主旨蕴含其中,既彰显了党的方针政策在农村的贯彻落实,又突出了“三农”(农业、农村、农民)生产生活的发展变化。
《金陵村志》作为一部最基层的农业自然村志,对深化农业体制改革设章记述,标志着我国农村体制改革从基层做起,从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权利做起,既符合志书记述“改革开放是中国最大特色”的架构,也是对金陵村灾后重建工作的回报,符合志体,契合村情。这也正如修志专家王晖所说,“什么是特色,改革开放就是最大的特色!”
《金陵村志》在记述农业与工商业方面,从有资料记载开始至20世纪70年代末,金陵村村民与全国其他村民一样,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间劳作者。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金陵村开始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和清财务“四清”活动,1980年开始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1989年开始着重发展高产、高质、高经济效益的“三高”农业,以发展养猪、家禽、花草苗木、蔬菜水果等大宗种养为龙头,并形成规模和特色,2009年开始实行土地流转经营,至2012年底,金陵村已拥有成都德弘、金大洲等农业产业化经营企业,流转土地2400亩,年产蔬菜水果6000吨,产值1000万元;年接纳出租土地农民2000多人,工资总额达到2407.2万元,占全村收入的50%,农民年人均纯收入达到10068元。在工商业方面,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金陵村就有村办纸厂、米面加工坊、竹编厂、蜂窝煤厂、挂面厂、地毯厂和养鸡场等传统工商业,但由于种种原因,这些企业均随市场经济的竞争而被淘汰出局,到2012年底,金陵村仅存各类商店、茶馆100余家,从业人员200多人(《金陵村志》第61—62页)。文字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金陵村的经济发展变化以及事物变化背后的因素和推手。
此外,《金陵村志》与其他村志一样,既记建置沿革、社会事业、村民村事等,也记名胜古迹、民风民俗、艺文趣事、历史人物等,尤其人物方面,金陵村不乏其人:清代有岷江书院主讲何汝源,同治年举人徐昱,前者有《梅花阁集》存世,后者有《丹旨韵言》《藕园诗文稿》和《灌县乡土志》等遗世。民国时期有书法家王江南、书画家雷启厚、铁艺家王化明、海会寺裘衣坊艺人赵子模等。新中国成立后,金陵村还出了诗人赵季常、“民歌大王”朱洪顺等人物。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金陵村群众在党支部带领下,迅速建立起文艺宣传队,每晚组织村民唱歌跳舞,为村民们战胜灾害、重建家园发挥了积极作用。为此,《金陵村志》在第188页随文附录由邓翔作词作曲的《金陵村歌》,是志又一亮点。另外,“杂记”中记述金陵村遗联续弦、大力士村民、插队知青以及村民插秧比赛、山歌比赛等村事细节,人因事出,事因人兴,于细微中见真情,于真情中洞民风,于资料中见著述,于著述中见匠心。
总之,《金陵村志》遵循志之体例,因事立章,因章设节,因节立目,因果彰明,是笔者所见村志中体例较为完备和特色比较鲜明的村志之一。
四、《金陵村志》的史志文化意义与不足之处
自然村是农村社会的缩影,每个村庄都是一部历史,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社会意蕴和文化内涵;每一个村庄的变迁,都印证着一个时代社会、历史发展的轨迹。在这个乡村快速变化的时代,编修村志,全方位记录乡村状况以及乡村变化,已成为一种挽救村落文明的一大方式。村志虽然是地方志里的最小单位,但它与乡志、镇志、县区志一样,都有着地方志的基本功能:存史、资治、育人。从乡志、村志中,我们能看到县志、区志中看不到的东西,这对研究当时社会最底层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历史沿革、风俗民情、生活状况等,都提供了可贵的历史依据。
《金陵村志》与某些村志一样,同样存在不足之处,主要表现在:
1.行文结构上,个别章节因缺乏资料支撑而显得记述单薄,难见历史真貌,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前的资料明显不足(同时也暴露出村志资料匮乏的困境)。
2.照片的选择方面,还可搜集一些20世纪六七十年代村民们使用过的粮票、肉票、布票、棉花票等,以增强村志的历史感和沧桑感。
3.《金陵村志》对5·12汶川特大地震灾后重建的记述是该志的重点和特色,但该志在“抗震救灾与灾后重建”章未见列表说明金陵村灾后接受社会各界的物资援助和金额清单,这是志之不足。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十年前笔者看到这部村志的终审稿时(非正式审稿),认为该志缺民兵兵役,并及时向地方志办审稿人提出这一看法,到志书出版后,笔者再读此志时,看到增加了这方面的内容,即在“农村基层组织章”后设“民兵·兵役章”,详细记述了金陵村从新中国成立起到志书断限的民兵建制和征兵人数,其中包括应征入伍军人姓名、排级及以上军官名录(附表)并将因公牺牲的战士(烈士)列入人物传记,这样的铺排,即使“兵役志”和“人物志”有些交叉,但不重复。这也说明,加强志稿审查,尤其是对终审稿的审查相当重要。
一晃十年过去了,愿村志越编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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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刘德元(中共内江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室退休干部)
供稿:中共内江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