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趣

奶奶的歌谣如同无形的藤蔓，早已缠紧了我的牧笛，又顺势将我轻轻驮在毛茸茸的牛背之上。暮色渐浓，田野尽头一声鞭哨脆生生地响过，竟仿佛甩蓝了千家袅袅升起的炊烟。柳叶披上婀娜新装，分明已是待嫁的新娘了；偏偏碰见你，才顿悟：这便是春了。

牛背温软，缓缓起伏如舟，载我飘摇于归家途中。村庄如巢，渐渐近了，炊烟如淡蓝的绸带，袅袅升腾，温柔地召唤着我们。牛儿脚步慢悠悠，蹄声踏碎黄昏的静谧，只余下牧笛中袅袅不绝的余音，如柔丝缠绕在暮霭里，又如奶奶低低哼唱的歌谣，永无休止。

村边的小河，清亮如孩童的眼眸，便是我们每日挥霍欢乐的宝地。光脚丫子踩进水里，溪水便柔柔地亲吻脚踝，清凉如初融的雪水。鱼儿在脚趾间顽皮穿梭，偶尔“扑通”一声，溅起晶莹水花，湿漉漉地粘上裤脚，惹得人惊叫笑闹。我们索性跳入水中，惊起群鱼四散，水花纷纷飞溅开来，也映照出我们彼此湿漉漉、亮晶晶的快乐脸庞。有时从石头底下摸出一只小虾或螃蟹，那微小的挣扎在手心里蠕动，竟也让人心中生出一点奇异的怜惜与满足。天光云影倒映在溪面，水波荡漾间，我们的笑声亦随之碎成无数跃动的光斑，随水流奔向远方。

岸边草坡青绿柔软，铺展如毯。我们躺倒其中，仰面望向天空，看云朵缓缓变幻，忽如奔腾骏马，忽如慵懒羊群，又忽如奶奶手中揉捏的面团，在风里渐渐消融。草丛深处，蝈蝈们聒噪不休，我们循声蹑足靠近，屏息凝神，骤然扑下，手掌拢住那小小的生灵，指缝间便传出它急切振翅的微响。野花也漫山遍野开着，红黄粉紫，星星点点，我们随手采下几束，笨拙地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彼此嬉笑指点，仿佛瞬间也成了花中的精灵，头顶着整个春天。

最是难忘暮色里烤红薯的香气。几个孩子悄悄溜到田埂后，拾来枯枝，挖好土坑，垒起小小的炉灶。火焰舔舐着裹泥的红薯，泥土被烧得噼啪微响，焦香的气息便固执地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进鼻孔，勾得人肚里馋虫直闹。焦黑的红薯滚烫地捧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掰开，露出橙黄如蜜的内瓤，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那第一口滚烫的甜糯落进肚里，仿佛在舌头上建起了一座蜜糖城堡，甜得直要人闭眼叹息——此等滋味，竟仿佛足以慰藉人间所有渴望。

暮色四合，远处村口已浮起点点灯火，如母亲温柔的眼睛。牛儿识途，“哞——”地一声长吟，驮着我，脚步更加沉稳，慢悠悠踏上归家小径。炊烟的味道也愈发浓重，缠绕着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推开家门，灶膛里柴火噼啪正旺，灶火的金红色光晕里，映着奶奶忙碌的身影，锅碗瓢盆发出叮当的轻响，弥漫着人间烟火的踏实与暖意。

童年时光，如春日薄暮里被牛蹄踏碎的野花，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深深渗入了骨血；它又似一尾滑溜的小鱼，纵使岁月如流，也总能在记忆深处搅动起清亮的水花，摇漾着不灭的粼光。

纵使日后行走于喧嚣城市，每当看见柳枝点水时，我仍恍然觉得，春天就住在你旧时的酒窝里——仿佛在那样的笑容里，所有岁月的重负皆可轻轻卸下，而所有消逝的牧笛，皆能重新在炊烟里悠然响起。

（使用“DeepSeek”改写张广智原创诗歌。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