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岸边端午节的雨脚在暮色里收尽时，小浩正蹲在智能大棚前帮亲戚调试终端。夜露顺着光伏板滚落，在他印着“青禾科技logo”的马甲上凝成细碎的珠链。远处田埂传来胶鞋踩泥的声响，他指尖一颤，屏幕上跳动的土壤墒情曲线突然被夜风吹成了慌乱的涟漪。

苏新提着马灯走来，灯罩上还沾着雨痕。灯光在湿漉漉的稻叶上流淌，映出她发间那只蓝蝴蝶发卡——正是去年他特意定制的那枚，此刻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伏微光。“小浩，又在给稻子查岗？”她在滴灌带旁停下，马灯放在田埂上，惊起几只振翅的萤火虫，像撒了一把星星。
小浩从工具袋里摸出个油纸包，粽叶在夜色里泛着墨绿。“我跟我妈新学的枣泥粽，裹了咱村的野山枣。”创业这年，他帮助亲戚把大学里的农业物联网系统变成了眼前这片会“呼吸”的智能农田，可每次深夜调试虫情监测仪时，总会想起苏新微信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她家小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他和稻田的简笔画，旁边写着“小浩的星星农场”。
“你走后，老家的孩子们总问大棚的星星灯啥时候亮。”苏新剥开粽叶，热气混着枣香在夜风里弥散，“上回你带的荧光向日葵种子，他们非要种在各自家的窗台上，说要给稻子写信。”她说话时，马灯的光晕落在她睫毛上，将夜露折射成细碎的星芒。
小浩望着她被灯光映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认识那年，她带孩子们在田埂点起孔明灯，说要让土地听见星星的声音。那时他偷偷拍下她的背影，背景是她常说的“会做梦的稻田”。
“新新，”他忽然站起身，胶鞋在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我近期就要回学校汇报工作，省里让我好好汇报咱们的智慧农业夜巡系统。”他从防水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金属扣在马灯下闪了一下，“其实从去年看见你给孩子们讲星座时，我就想把这个给你。”
盒子里躺着一枚稻穗造型的银项链，穗尖悬着颗微型光伏储能灯，轻轻晃动便会亮起淡蓝的光，像极了夏夜稻田里的流萤。这是他用纳米材料，买了白金手镯，找工匠熔铸很久才做成。苏新的眼睛在夜色里睁得圆圆的，倒映着他身后大棚次第亮起的补光灯——那些被他编程成星轨图案的灯光，正顺着田垄蜿蜒成银河。
“新新，你还记得吗？”小浩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颤，“你说村里的娃没见过会发光的农田，我就把论文里的光控模型写成了程序。上个月暴雨夜调试灯光系统，你冒雨送来的姜茶，保温杯上还沾着你包粽子时的糯米......”
稻田深处传来蛙鸣，与大棚里设备的低鸣交织成夜曲。苏新的指尖触到项链的稻穗纹路，忽然笑出了声，眼尾的光晃得马灯的火苗直跳：“上回你给的智能星座灯，孩子们在黑板画了星图，说要算我什么时候会收到浩给的金星星。”
她把项链戴在颈间，稻穗刚好垂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漾起一圈圈蓝光涟漪。小浩忽然想起最艰难的创业初期，收到她给的包裹，里面除了粽子，还有张孩子们画的画——他站在发光的稻田里，身边飞着无数颗会眨眼的星星。此刻大棚的补光灯渐次调暗，只剩下头顶的月牙和田间的萤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湿润的田埂上，交叠成两株相依的稻穗。
“等汇报完，”小浩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擦过她耳后细腻的皮肤，“我想把一个公司迁到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就在你给孩子们讲故事的石桌旁。”他看着苏新眼里倒映的星光，比拿到国家级创业奖时更紧张，“新新，到时候......你愿意陪我做咱们农业科普园的园长，顺便......监督我把所有稻田都种成会发光的星座吗？”
苏新没说话，却从包里拿出个绣着稻花的布袋，里面装着一小罐萤火虫标本。“这是今晚孩子们帮我捉的，说要送给最会让土地发光的人。”她把布袋塞进他手里，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茧子，“村里的娃们说，等秋天稻子黄了，要在田埂办星光丰收晚会。到时候......你得回来教他们用手机给稻穗拍星空延时摄影。”
夜风吹过沉甸甸的稻穗，带来新谷与艾草混合的清香。小浩低头看见苏新颈间的稻穗项链在萤火中闪着光，喜不自禁，忽然想起大学毕业论文答辩时最后一张PPT的标题：“让土地生长星辰”。而此刻，身边人的心跳正和着稻田里的虫鸣，踩过沾着夜露的田埂，往被补光灯染成淡蓝的田野深处走去。那里，新抽的稻穗正顶着露珠生长，如同他藏了四季的心事，终于在这个端午的星夜里，绽放成了最璀璨的芒。(作者：易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