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辉#
被情灼伤的女人
姜 辉
一
岚是青春靓丽的女人。她身材秀颀婀娜多姿，容颜娇美青春俏丽，爱说爱笑，活泼奔放。她的漂亮独领风骚，赢得清纯校花美称，可谓实至名归。男生见了她怦然心动，她成了男生追逐的对象和梦中的情人。20世纪80年代初，岚考上了北方一所名牌大学。她是天选之女时代宠儿，让人艳羡不已。
大二那年，岚在她最美的青春年华里认识了雨。雨来自南方的一个省城，和岚同年考入这所大学。雨考入了新闻系，岚考入哲学系。他是典型的青年才俊天之骄子。雨在联谊会上，谈吐有度、儒雅有型、风流倜傥，引起了岚的注意。岚婷婷身材和漂亮容颜深深地吸引了雨的目光。联谊会结束的时候，岚主动上前和雨打招呼，她那玉润甜美的声音顷刻浸透雨的心房，雨欣然留了联系方式。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岚联系上雨，他们畅游秀美校园，光顾情侣影院，醉品烛光晚宴，互诉倾慕之情。岚觉得雨就是她今生的命中注定，拥有了雨就拥有了人生幸福；雨觉得岚是他今生寻觅的心中女神，拥有了岚就拥有了完美爱情。岚和雨相恋了，他们惺惺相惜。
岚和雨的爱如干柴遇烈火，痴情而忘我。两人常常缠绵在一起，雨如大树，岚如长藤，如胶似漆。在静谧的夜晚，他们细细品味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缱绻情愫。在明媚的假日，他们坐上山头，在风景如画的云祥山巅之间，相拥相吻，憧憬着共读西厢，神仙眷侣般的未来。然后，他们再找一个山花烂漫绿草茵茵的惬意地方吸髓知味般行周公之礼。岚把青春最珍贵的东西毫不保留地献给了雨，献给了爱情。他们手挽手宛如夫妻成双成对出入校园，是校园里最幸福的恋人。
时光荏苒，四年大学时光转瞬到了毕业季，莘莘学子学有所成，分赴各地施展才华，岚和雨也不例外。岚回到了家乡县城，雨回到了南方省城。岚和雨面对牛郎织女的命运，面面相觑、泪眼盈盈。分别时，雨信誓旦旦地对岚说他会常去看望她，准备好婚房迎娶她做新娘。岚怀揣梦想，满怀惆怅回到老家县城。
此后，二人鸿雁传情，倾诉着彼此思念。随着分别的日子增多，雨回信渐渐少了起来，他也没有来看望岚。雨对岚的感情随时光流淌渐渐疏淡。岚担心雨会情变，遗憾、怨恨、惊恐令她面容憔悴。岚决定去南方省城看望雨。毕业后第二年，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岚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在列车上，岚冥想着雨见到她时的亲热场面，又担心雨情变冷漠，她心烦意乱、坐卧不安，不敢再想下去。
雨来接站。岚预想的场景没有出现，雨见到岚似见到普通朋友一般平淡，岚的泪水夺眶而出。第二天，岚登上了返程的列车。原来雨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的异地恋，让雨抛弃幻想，面对现实。遥远的距离给这段郎才女貌青春浪漫的恋情画上句号。雨回城不久，爱上了一位同城姑娘。
雨的移情别恋击碎了岚美好的梦想，她因此跌入痛苦的深渊。岚把对雨的痴爱化作刻骨铭心的恨。
二
岚的单位分配到一个去乡镇锻炼干部的名额。单位没人报名，人们都知晓乡镇条件清苦。正好岚新到单位，便欣然去了乡里锻炼。其实岚也正想找一个偏安的地方舔舐受伤的心灵。
岚去了距县城最偏远的乡工作。“吃饭没伙房，睡觉没有床，屙屎蹬着砖，撒尿靠着墙，外面看像大店，进去方知是乡政府大院。”这是当时乡政府工作和生活的真实写照。乡镇干部午饭自己凑合吃点，晚上如倦鸟归巢飞回老窝。每当夜幕降临，乡政府大院如山野里荒败的破庙漆黑死寂，令人毛骨悚然，只有岚和风蜷缩在大院里。此情此景完全超出了岚的想象，吃饭睡觉这些日常小事却成了大问题，亟待疗伤的心灵又添新忧，身心疲惫不堪的她仿佛掉进陷阱的羔羊绝望无助。
风高中毕业后，到乡政府当了协助员。小伙貌耸神溢幽默朴重、头脑灵透善解人意。岚的窘境，风看在眼里。他白天主动帮助岚打水买菜做饭，晚上充当护花使者。风对岚的付出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岚渴望身边有个男人给予她呵护照顾。接触中，岚对风产生了情爱，风悄然走进了岚的心里，岚鬼使神差地爱上了风。
岚和风搞对象的事不胫而走。人们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事情，当人们看到他俩相伴而行，恩爱有加的时候，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人们觉得一个名牌大学生、国家干部爱上一个临时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风除了年龄相当、长相帅气外没有什么可与岚般配的地方，这让人们唏嘘惊叹不已。
岚和风喜结连理，在他们相恋两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迎亲的唢呐声，风把岚“娶”进了自己的宿舍。“婚房”里只比以前多了一张大红喜字。其实，岚走进婚姻的那一刻，婚姻便把她的一切美好葬进了坟墓。
洞房花烛夜，风和岚发生了激烈争吵。风觉得岚隐瞒了实情、欺骗了他的感情，自己在结婚之前就被绿了，风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对岚产生了深深的愤恨。风逼问岚绿他的人是谁，岚哭诉着讲述了自己痛彻心扉的初恋，但没有得到风的原谅。每当他俩裸裎相对时，便是岚噩梦降临之时。岚对风心怀愧疚，只好隐忍着风的折磨、愤怒、责骂，把苦水咽回到肚子里。岚盼望着孩子早一天出生，有了孩子风也许会对她好一点。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了，可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好转，而且随着婆媳矛盾的产生、婚育观念的分歧、文化层次的落差、油盐酱醋茶的碰撞、鸡毛蒜皮的磕绊等多种因素叠加，争吵更加频繁厉害，双方相互指责伤害，后来竟发展到家暴。
儿子四岁那年，岚被风打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风似乎在痛打心怀深仇大恨的仇人，下手凶狠歹毒。那晚月黑风高，岚跑到旷野跪在田头失声恸哭。每当遭受家暴之后，岚就决心结束这段感情。可一想起这会深深伤害到孩子，她的心就会软下来，放弃离婚的想法。她在忍耐、煎熬、挣扎、痛苦中维持着风雨飘摇的婚姻。岚成了幸福的弃儿。
儿子九岁那年隆冬的一个日落黄昏后，噩耗传来，儿子在爷爷老家殒命冰窟。突如其来的噩耗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岚被击垮了。她心在滴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人生的希望随儿子的逝去而灰飞烟灭。
岚痛定思痛，毅然决然地起诉离婚。岚离开了埋葬她青春、理想、幸福、婚姻的地方，离开了让她痛不欲生的家和家里的男人。
三
岚调到一家市直单位，有了一份体面工作。单位分配给她一间平房，她有了安以托身的家。
夜深人静时，失意的过往会浮现在她的脑海，每当这个时候，她情绪低落、心神不宁，便以烟酒消除寂寞缓解苦闷。
岚开始刻意打扮自己。她浓妆艳抹，穿戴靓丽，卓尔不群，容颜犹如出水芙蓉鲜嫩秀美。女人看到她羡慕不已，男人看到她遐想联翩。岚成了令男人梦寐萦怀的女人。关照她的男人多了起来，她的应酬也随之多了起来，而且乐此不疲。她以此来寻求心理补偿，掩饰内心深处的凄苦忧伤。
高中、大学里对岚心生爱慕但又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些同学纷至沓来，与之畅叙思念之情，邀她跳舞唱歌、赏琴听雨。光顾她那间小屋的男人络绎不绝。其实岚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些男人的真实想法。她知道自己像路边的野花，人人喜欢她，但没人真心呵护她。她从骨子里憎恨厌恶巧言令色薄情虚伪的男人。贴近她的男人乘兴而来、扫兴而归。
对岚有想法而又得不到她的那些男人，变着法污化她的名声，以此解心头之恨寻找心理平衡。酒局上，千方百计把她灌得酩酊大醉，让其丑态百出。花样翻新地编撰她的桃色新闻。她的风月故事风絮满城。她走在街上，身后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人们多用睥睨的眼光看着她。岚觉得脊背发凉，内心惶恐，不敢回视。岚成了名动全城风情万种的女人。
岚决定离开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一次机缘巧合，她认识了省城一家单位的王总，王总掷地有声地说可以把她调入他们单位，可以先来上班，然后办理入职手续。岚辞掉工作兴高采烈地提着档案去王总单位上了班。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调入省城，一盼就是五年多。王总总是说等机会成熟了，一定把她调进来。她在焦躁中等待。
暮春，一个微风和煦的周末，王总邀请岚外出游玩。他携岚欣赏山川旖旎风光、品尝人间美味佳肴。一路上，王总对岚关心备至、频献殷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微耸的乳峰。岚的直觉告诉她，王总也是满腹花花肠子的男人，对她心存非分之想。岚处处提防应对着他。果然，旅程结束的那天晚上，王总对岚动起手脚并提出琴瑟和鸣之想。王总想岚肯定会投怀送抱，欣然应允。岂料，岚没有迎合对方的预期，她对不轨男人的愤恨腾然而起，她用力挣脱王总，并厉声指责：你不尊敬我，我得尊敬我自己。
岚没能够调入省城，她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工作。岁月悠悠，离婚一晃过去了十年。在她天命之年，命运再一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四
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四处打工。她形单影只，品味着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她病倒时，身边没人照顾，自己想倒杯水喝都很困难，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明白道阻且长的余生肯定会遇到更多困难，身边需要有个伴为她遮风挡雨，岚萌生了对感情和婚姻的强烈渴望。她相信该来的幸福不会缺席，她在寻觅中等待。
岚在舞池里认识了雷。雷五十多岁，身材高挑，着装讲究，气宇轩昂，男人味十足。一次他们走出舞池，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穿过了都市繁华，走进了灯火阑珊处，仍意犹未尽。岚了解到雷单身，曾有过一段失败婚姻，有房有商铺，岚倾情于雷。雷觉得岚风韵犹存，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两人情投意合，都认定了彼此。雷用魅力俘获了岚的芳心，岚庆幸自己找到了心仪男人。
在秋兰飘香的季节，岚走进了婚姻。雷给了岚依靠和安全感，岚给了雷温馨和幸福感。他们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波澜不惊。那时，房地产业方兴未艾，如火如荼，雷从中发现了商机，决定转销高档家具，并得到岚的支持。岚把自己所有积蓄拿出来作为启动资金。雷经营家具店，岚操持家务。家具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几年下来，有了数目可观的存款。岚如鱼得水，看到了余生的曙光，编织着美好未来，买轿车、换新房，做幸福女人。
雷有钱了，旧病复发。他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雷每次回到家精神萎靡无精打采，衣服上不是散发出浓浓的烟味，就是飘逸出淡淡的馨香。岚发现雷行踪诡异，行为癫狂。岚提醒雷要过日子，走正道，别犯法。雷的欲望迷惑了他的心智，他置若罔闻，依然故我，继续编造谎言欺骗岚。
岚外出回家，发现屋门虚掩，轻轻推开屋门，悄悄踱进屋内，发现雷信徒般虔诚地跪在方桌前磕头作揖，面前燃着两炷香。方桌上放着两个瓷盘，一盘贡品，一盘牌九。他合在一起举过头顶的双手不停地摇晃，嘴里反复地嘟囔：“天灵灵地灵灵，老菩萨来显灵，幺丁配二四，登基救我命……”雷一脸走投无路的绝望样子。岚这才恍然大悟，雷夜不归宿去赌钱了。不大工夫，一伙剃光头戴墨镜的年轻人到家里来追债。他们把轿车堵在她家门口，轿车顶上的小喇叭里反复地喊着：“还钱！还钱！还钱！”雷不仅输光了存款，赔上了房子和家具店，还借了巨额高利贷。岚懵懂中报了警。
雷曾迷恋赌博、寻花问柳、婚内出轨，妻子带着孩子弃他而去。如今，他又怙恶不悛，走上犯罪道路。雷犯赌博罪被判刑三年。
面对这一切，岚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六神无主，茫然无措，内心充满了羞愧屈辱。夜色中，她走出家门，茕茕孑立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看不到缤纷的世界，听不到喧嚣的声音。岚成了已无旧林的倦鸟，已无故渊的池鱼。她已阖闭心扉，与清寂孤独为伴，直至终老。她多次寻爱，次次真心，却遭亵渎。她失去了一切，甚至百年之后连安放灵魂的默默坟茔也不会拥有。
作者简介
姜辉，男，1965年生人。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人，衡水市作家协会会员。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散见于《中国教育报》《河北日报》《河北法制报》《河北人口报》《茂名日报》《茂名晚报》《衡水日报》《衡水晚报》《衡水广播电视报》《教师报》《中小学教育与管理》《爱言情语》《江门文艺》《婚育世界》《共产党员》《党员干部人才》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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