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四月天：花海里的春之交响
卢新松
洛阳的四月天，仿佛是被天神打翻的颜料罐泼洒而成的。湛蓝湛蓝的天空像一块无瑕的宝石，澄澈得能映出云朵的纹路。抬头望去，连一丝浮絮都找不到，那蓝从地平线蔓延到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包裹在透明的琉璃中。而在这片天空之下，洛阳的春色正以最磅礴的姿态绽放——牡丹，这拳头大小的精灵朵儿，将整个城市染成了锦绣的画卷。
走进洛阳东花园，首先扑面而来的是牡丹的香气。这香气不同于江南梅花的清冽，也不同于杏花那般甜腻，它带着一种雍容的馥郁，像是被千年古都的文脉浸润过的。一朵朵牡丹从枝头探出头来，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少女精心梳妆的裙裾。有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翘，像是绣娘用金线勾勒的蕾丝；有的色泽由纯白渐变至嫣红，仿佛朝阳初升时天际的霞光凝在了花蕊上。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拳头大小的“精灵”，它们不似寻常花卉的纤弱，每一朵都饱满得仿佛能挤出蜜来，在风中轻轻摇曳时，花瓣与花瓣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小铃铛在奏响春之乐章。
蹲在花丛边拍照的姑娘们，早已与这花海融为一体。她们或侧身轻抚花瓣，发梢沾着花粉的金黄；或仰头对着镜头欢笑，裙摆被风掀起时露出脚踝的洁白。一位穿汉服的姑娘倚在“魏紫”花丛旁，那牡丹的紫如绸缎般华贵，与她衣襟上的绣纹相映成趣，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在花中，还是花化作了人形。连路过的钢铁般的汉子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他们平日棱角分明的脸庞被花香熏得柔软，目光落在花丛间时，竟泛起一丝孩子气的好奇，仿佛被这盛景勾起了心底沉睡的诗意。
抬眼望去，天空中的纸鸢正与春风跳着圆舞曲。五彩斑斓的鸢尾在蓝天上划出流动的弧线，有的扎着燕子翅膀，有的绘着鲤鱼鳞片，还有的缀满彩穗，在风中沙沙作响。牵纸鸢的孩子奔跑在草地上，他们的笑声像一串银铃，随着纸鸢的升落忽远忽近。一位老人握着线轴，仰头望着自己的“凤凰”纸鸢直入云霄，脸上皱纹舒展的瞬间，竟与孩童的雀跃无二。那些纸鸢的丝线仿佛化作无形的纽带，将地上的人们与天空的春色紧紧相连。而蓝天之下，无数朝阳般的笑脸在花海中浮沉，老人、孩童、情侣、游人……他们的笑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与纸鸢的斑斓交织成洛阳四月最鲜活的图腾。
沿着花径前行，忽见一片“恐龙”雕塑群。这些姿态各异的史前巨兽被巧妙地融入花海之中：仰天长啸的霸王龙身旁开满金黄的“金阁”，低头饮水的小恐龙脚下铺着粉色的“洛阳红”，连翼龙翱翔的翅膀上都缀着紫白相间的牡丹。游客们纷纷驻足，有人与“恐龙”合影时摆出夸张的姿势，孩童们绕着雕塑追逐，惊呼声里带着对远古与现代交融的惊奇。蝴蝶也不甘示弱，它们穿梭在花蕊间，时而停驻在“恐龙”的脚趾上，时而与游人的发丝嬉戏。站在相机镜头前，花朵与笑脸早已分不清彼此——姑娘的脸颊被牡丹映得绯红，花瓣在阳光下透出少女肌肤般的温润；孩子的笑声混着蜜蜂的嗡鸣，让整片花海都成了会呼吸的生灵。
转过花径，洛阳的河景又为这春色添了一笔灵动。瀍河里的鱼虾悠然游弋，水面被阳光碎成万点银鳞，偶尔跃起的鲤鱼溅起的水珠，落在岸边牡丹的花瓣上，竟成了珍珠般的装饰。伊河浪花飞溅处，桨声与船歌交织，画舫上的游客倚栏远眺，衣袂随风飘摇，恍若古画中的仕女从绢帛中走来。洛河与涧河的绿水潺潺，蜿蜒如两条玉带，将两岸的春色串联成绵延不绝的画卷。河畔垂柳依依，柳丝拂过水面时，涟漪荡开，惊醒了沉睡在光影中的倒影——蓝天、牡丹、纸鸢、笑脸，所有春色在河水里重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洛阳正在水下悄然生长。
沿路走过，马路边彩旗猎猎，红旗、黄旗、蓝旗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色带，旗面上“牡丹花会”的字样在风中舒展，像是向每一位路人递来的春之请柬。公园里锣鼓震天，民间艺人的表演吸引着层层人潮。舞狮的少年踩着鼓点腾跃，狮头被牡丹图案装点得喜庆非常；扭秧歌的老人们手绢翻飞，步伐里带着岁月的从容与春日的欢欣。七彩斑斓的大气球挣脱了地心引力，载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入云端，它们的影子投在花海上，恍若一朵朵会移动的彩色云朵。喜鹊在枝头欢叫，那声音清亮如泉水，掠过耳畔时，竟让人心头泛起一丝甜蜜的颤栗。人潮如春水般涌动，马路被挤得越来越“宽”——人们肩并肩行走，目光却总被两侧的牡丹吸引，脚步慢了，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与作家新干线的文友们徜徉在这花海之中，每个人的眼中都盛满了春色。一位南方来的作家感叹：“这里的牡丹不是‘花’，而是‘花潮’，仿佛整个春天都浓缩在这两千六百亩的园子里。”另一位摄影师不停按动快门，却摇头苦笑：“相机太小，装不下这无边无际的美。”我们驻足在“姚黄”花丛前，这牡丹名贵如古时皇袍的颜色，花瓣如绸，光泽流转，连蜜蜂都驻足良久，仿佛在向这“花中之王”行礼。文友们或是轻声吟诵即兴的诗句，或是用手机记录下花丛中的奇景，欢声笑语与春风共鸣，竟也成了这春色交响中的一串音符。
暮色渐近时，洛阳的四月天并未褪去它的华彩。夕阳将蓝天染成琥珀色，牡丹的花瓣在斜光中愈发浓艳，仿佛被镀上一层金粉。归鸟掠过天际，它们的翅膀剪碎了晚霞，却剪不断满城的春意。我们站在花海的边缘回望，那两千六百亩的牡丹仍在风中摇曳，如一片流动的锦绣，而人潮虽已渐散，但留在空气中的花香、笑声、鼓声，却久久萦绕不散。
洛阳的四月天，是牡丹织就的画卷，是春风谱写的诗行，是蓝天为幕的舞台。在这里，每一朵花都是春的使者，每一张笑脸都是美的注解，每一缕风都带着千年的文脉与当下的生机。当春意盎然填满心扉时，我们终于明白：这洛阳的四月，不仅是季节的盛放，更是生命对美好永恒的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