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达人周志强站在家乡新落成的基地前，看着自动喷淋系统在药苗间织出细密的水雾。六月的阳光穿过棚顶，把他胸前的牛皮药囊照得发亮——那是张大爷塞给他的，里面永远装着几味提神的草药，如今又多了枚学生们送的校徽。

“周哥，这是新一批助学金申请表。”会计小夏递来文件夹时，马尾辫上还沾着晒干的薄荷碎屑。志强翻开第一页，看见照片上的少年眼神倔强，申请书里写着：“父亲打工受伤，我想辍学打工供妹妹读书......”
第一个走访的是山洼村的小林。少年蹲在门槛上磨镰刀，身后的墙裂着缝，屋顶的瓦片被野草挤得歪歪扭扭。志强递过装着中药材种子的纸箱时，少年却别过脸：“俺不要施舍，去年收草药的贩子骗了俺家。”
“这不是施舍，是换。”志强从药囊里摸出把黄芩种子，“你帮俺照看后山的试验田，这些种子归你，收成算你的学费，还给你工钱。”少年的眼睛突然亮了，像看见岩壁缝里钻出的药苗。
那天傍晚，周志强教小林辨认杂草时，远处传来牛铃声，会计在田埂上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株并肩的苍术。
第二个学生是镇中学读书的小陈。女孩躲在教学楼拐角处，攥着染血的纱布直发抖——她为了凑学费，偷偷去山上采连翘，摔了胳膊。志强把她送进医院时，女孩哭着说：“我梦见自己成了张大爷那样的大药农，能给穷人送药。”志强摸了摸她打着石膏的手臂，想起自己大学时偷偷去工地搬砖，被钢筋划破手背的夜晚。
“想不想学认药？”他从病房的窗台上拿起株野菊花，“张大爷说过，真正的药商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让苦命人少遭罪。”小陈点点头，眼泪滴在花瓣上，像落在药叶上的晨露。后来每个周末，她都会坐在合作社的晒药场上，用手熟练地分拣陈皮，志强则在一旁教她背《药性赋》。
最特别的学生是孤儿小浩。男孩抱着捡来的课本，在基地门口蹲了三天。志强发现他时，他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人参的图谱，裤腿上沾着半干的泥浆。“我想读书，可学费......”男孩的声音细得像游丝。
“跟我学种药吧。”周志强带他走进智能温室，指着正在生长的石斛苗，“这些药材能换钱，也能救人。”小浩的手指轻轻抚过叶片，突然想起张大爷说过的话：“草药长在山上是草，遇见懂它的人，才是药。”从那天起，男孩吃住都在基地，把每味草药的习性都记在捡来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
冬至那天，周志强带着学生们看张大爷。小夏采了束野菊，林阳把自己种的黄芩磨成粉装在瓷罐里，雨桐折了纸船，小磊则把最新的种植笔记拿着。山风卷着药香掠过，志强摸出烟袋，却发现里面装的全是学生们塞的润喉糖。
“张大爷说，人活一世，总得给别人留盏灯。”他望着不远处的山，那里的药材已经冒出新芽，“俺们种药的，治的是肉身的病；你们读书的，治的是穷根的病。”小磊突然指着天上的星星：“哥，快看，那片星星像不像咱的试验田？”
如今，基地的墙上挂了学生们的照片：小林在农学院研究草药育种，小陈考上了中医药大学，小浩成了村里最年轻的种药技术员。每当有人来参观，周志强总会带他们去看看，里面放着学生们寄来的相关证书。
一次农忙，周志强赶到时，看见小浩正带着学弟学妹们抢修。男孩的雨衣破了洞，泥浆溅在脸上，却笑着举起一株完好的桔梗：“哥，你看，根扎稳了，啥风雨都不怕。”周志强摸出手机，给会计发消息：“今年的助学金名单里，记得给总在教室借光读书的浩追加资助。”
晨雾漫过山里时，基地的喷灌系统准时启动。周志强望着那些在水雾中舒展的药苗，突然想起张大爷的话：“草药年年都会发新芽，人也要年年给后来人腾地方。”他摸了摸胸前的药囊，里面的校徽硌着心口，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带着无数破土而出的希望，在豫南的土地上，悄悄长成一片照亮人间的星光。(作者：易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