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六一儿童节，阳光格外明亮。我站在操场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学校都能听见。三年级二班的三十六个学生中，只有二十个被选中在这一天戴上红领巾。当老师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的耳朵突然嗡嗡作响，眼前闪过一片红色的光晕。

仪式前夜，母亲特意把我的白衬衫洗得雪白，用米汤浆得笔挺。她一边熨烫一边说："明天要站得直直的，让红领巾飘起来才好看。"父亲破天荒地早早回家，从抽屉深处取出一管新买的百雀羚，蘸了一点抹在我的脸上。"要精精神神的。"他说。我闻着脸上陌生的香气，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降临。

清晨的操场上，高年级的学姐站在我面前。她比我高出一个头，红领巾在她颈间飘扬。当她将那条崭新的红领巾绕过我的衣领时，我闻到了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少先队员了。"学姐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里。红领巾的结系得有些紧，勒着我的喉咙，我却觉得这种轻微的窒息感神圣而庄严。

"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我们举起右拳宣誓，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我的掌心沁出汗来，忽然想起课本上董存瑞、黄继光的故事，想起老师说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阳光透过红领巾映在我的脸上，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胸前的红领巾在风中轻轻飘动，引得路过的同学频频注目。小卖部的王阿姨看见我，特意多给了两颗水果糖："给少先队员的奖励。"我把糖攥在手心里，直到融化也没舍得吃。

那天晚上，我坚持戴着红领巾睡觉。母亲来掖被角时笑了："傻孩子，睡觉也要戴吗？"我在黑暗中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翻身时，红领巾的一角扫过脸颊，粗糙的触感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四十年来，那条红领巾早已不知去向。但每当六一儿童节来临，我总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想起红领巾第一次拂过脸颊时的触感，想起举起右拳时心中涌动的赤诚。那时的我们，真的相信红领巾上染着烈士的鲜血，真的准备着为某个伟大的事业奋斗终生。

如今想来，那份虔诚或许天真，但那颗赤子之心，却是生命中最纯净的馈赠。在这个儿童节，我要向四十年前的自己致敬，向所有曾经虔诚地系上红领巾的孩子们致敬。那时的我们，眼中真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