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的诗，像青铜器上的裂痕，也是白骨堆里的磷火。

他以二十七岁的短暂生命，在盛唐余晖开创自己的幽冥美学。

这三首诗，写尽神鬼共舞的乐音、王朝倾塌的泪痕与血色战场的残阳，字字泣血，句句含妖。

《李凭箜篌引》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吴丝蜀桐制的箜篌在深秋奏响，空山流云凝滞不行。

湘妃泪染斑竹，素女愁容满面，只因李凭在长安弹奏箜篌。

乐声似昆山玉碎，如凤凰哀鸣；若芙蓉泣露，又似香兰含笑。

长安十二城门冷光消融，二十三弦惊动天帝紫皇。

女娲补天处石破天惊，引来秋雨倾泻。

梦中入神山传授仙技，老鱼瘦蛟随乐起舞。

吴刚倚桂树彻夜不眠，露水斜飞浸湿月宫玉兔。

《金铜仙人辞汉歌》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汉武帝陵墓中的秋风过客，夜闻马嘶天明无踪迹。

雕栏桂树空悬秋香，三十六宫苔藓碧绿。

魏官驱车指向千里，东关酸风刺痛双眸。

空携汉时明月出宫门，铜人忆君泪流似铅水。

衰败兰草送别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会衰老。

独携铜盘步入荒凉月夜，渭城渐远水声渐悄。

《雁门太守行》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黑云压城城墙将倾，铠甲映日如金鳞开张。

号角声响彻秋日长空，塞上暮色凝成暗紫。

半卷红旗急驰易水畔，寒霜凝鼓声哑难扬。

为报君王黄金台厚遇，手提宝剑甘愿赴死。

结语

《李凭箜篌引》是安魂曲，

《金铜仙人辞汉歌》是悼亡书，

《雁门太守行》是墓志铭。

我们在“天若有情天亦老”中听见宇宙的叹息，在“黑云压城”里看见战争的本质。

李贺他以二十七岁的生命，将绝艳推向了最幽暗也最璀璨的深渊。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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