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贵州（二十四）：秋日回乡
王守本
早上六点起来，出了家门就往车站赶，在汽车站，等车，车到之后，上车往印江县赶，满山的秋树，遍地的秋色，山头的黄叶，标志着深秋的到来。
汽车奔驰，我在车上安静沉思，心里忧愁万状。
贵州怎么是如此的境况，人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也想像他们那样生活下去，生存下去。但是我连这样的要求都无法满足。我一再降低标准，只要能生活下去，能生存下去，我都愿意继续待下去。但是贵州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一直寻找，我一直努力，我一直坚持。最后，贵州都用失败告诉我，这里真的不适合我，或者，此地之失败，正是他方之成功。
其实，我还没有回去的时候，心里就充满了疑问，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会坚持到什么时候，能不能从此安定下去，一直到退休。我的心里都有思考，我的心里都有盘算，我的心里都是计划。一样不行，换一样不行吗？总会找到适合我的机会吧！
没有想到，一步败，步步败。最后，达到败无不败，败尽一生，败无可败。就算如此之败，我依然昂着头，挺着胸，迈着脚步，去寻找，去珍惜，寻尝试，去努力，去坚持，依然不失生活的勇气，人生的毅力，生命的价值，活着的希望，前行的动力。这大概就是贵州人从小磨炼出来的品质。
哪怕是进厂当一个普通工人，我都去试了，但是最后都没有适合我的机会。
这次回乡，主要是帮忙。帮完忙，我还得回贵阳。
车到印江，换车而往沙子坡镇，我刚下车，才出车站就遇到二伯，他问我怎么回来的，坐谁的车，我回头望了望汽车站，告诉二伯，坐大巴车回来的，刚下车，说着递给二伯一支烟。
我问清帮忙的地方，背着书继续往前走，街上安静，行人较少，车辆较少，明媚的秋阳照在街上，明晃晃的，耀人的眼，青山万里，大梁横矗，屹立千年，依然如此。
人世凋谢，归于青山，入于大荒，人人皆是如此，小如蚁，微如尘，大如山，高如天，伟如岸，雄如海，广如地，宽如空，照样如此，概莫能外。
天地之大理，万物之恒道，人世之常轨，生于青山，养于青山，依于青山，存于青山，长于青山，归于青山。千古如此，中外如此，老幼如此。同归此道，没入大荒。
我沿街循着锣鼓之声，喇叭之响，由小路插入帮忙的地方。人山人海的院子站满了人，坐满了人，挤满了人。地面之积水，淤泥黑黝，踩一脚，到处都是黑泥浆。
我在房子四周看了看，三四层的小楼，有里外两进，薄而横竖，高而单调，大家都围着房前屋后或站或坐，或静或语，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相对，或进进出出，或闲步于庭。
让出一边，还有一家也坐满了人，走近一看，为嫁娶之事。一丧一喜，一欢一悲，一忧一乐，同时而共处，并行而不悖。
人间之事，莫不如此。时为时，天为天，地为地，乐为乐，悲为悲，哀为哀，喜为喜，欢为欢。不因时变，不因地改，不因天迥，不因位异。
我背着包，想找个地方放一下包，我看见一个卖水果的叔叔，让他开一下车门，我把包放在他的车上，他却以车停得较远，不愿前去相拒绝。我也不好他言。这样的情况，连一个放包的地方都没有。没有一辆车，真的不方便。
别说拉自己家人了，就连放包的小事情都解决不了。
主事人给我一包烟。我转手就递给了别人，每一个人一支，很快就发完了。看见小叔，我从包里拿出烟来，递给他一支。
闲来无事，到街上转悠，遇到初中同桌杜荣，他站在一家超市门口，与人闲聊，但是我当时就是没有想起他的名字。我看他没有与我闲聊的打算，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当年我们还一起看作文书，一起抄写优美的句子，一起练书法，但是多年没见，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没有想详聊的意思，我们彼此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忧愁，没有仇恨，没有攀附，各行各事，各行各路。
沿街环行，安静而又宽阔的街道，变化也有，更新换代是常态，不变不换是病态。高楼林列，汽车环停，人家各异，行人不识。
静而无人的街道，偶有黄狗出没，我密切关注着狗的动向，人没有什么好防的，狗可是不可不防，防不胜防。不能被狗占了便宜，保持警惕是好的。谁愿意让狗来一口，痛几天，换成谁都不愿意。
夜来无事，饭后归家。大伯家的大哥拉着家里的老人回家，满满一车，都是老人，我借故没有回家。我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应该没有问题。
能自己解决的问题，自己解决，何必增加大哥的负担呢！
一觉醒来，天还没亮，但是时至六点，该起床了，又要去帮忙。
等我到了，发现许多人都等在现场，连昨晚上回六井溪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我还算是到得晚的。
主人家准备了早餐，然后发丧，从凉水过炉塘头，马家坪，既家湾，蔡家寨，罗白寺，冷草岩，下四坳口，过红家屋基，下木棚，入丰岩，而归葬赵家沟之外，溪河交叉之口之右侧，黄土之中。
主人家只要入土为安就行，无需搬石垒墙，环封固顶，不久将抬台砌碑，无需多费心力。
南方之秋日，遍地青绿，草木繁盛，河边之竹篁，坡上之青松，土岸之杉树，溪侧之绿树，田中之油菜，地里之蔬菜，哪一样都精精神神，神采奕奕。毫无冬临之枯萎，寒气之萧瑟，生命之终极，茂盛如夏，青绿如春，繁荣如秋，神采如冬，没有一点衰败之迹象。
高山之悬日，河边之沙坵，沟壑之黄土，群峰之晨雾，大地之冬阳，每一样都如一幅画，笔笔自然之色，帧帧天地之貌，卷卷时空之物。
我见父亲忙着去田地里看油菜，我过六井溪河把帮忙得的烟给他，反正我也不抽，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给他，让他处理，比较妥当。
忙完之后，归家一歇。大哥邀我同他一起回贵阳，他开车而回。
从沙子坡镇到六井溪，我坐的是国勇的车，出发的时候，那个卖水果的叔叔，车里没有人，正四处寻问有没有人坐他的车，我已经坐在了国勇的车上了，总不能下这车上那车。
到六井溪才发现，大哥给我打了电话，估计是想让我坐他的车，但是当时太忙了，没有听见。
既然大家都回贵阳，就一起回贵阳。他开奔驰，我和另外一个大哥坐在车上陪他，连一分油钱都没有给大哥。估计给他，他也不会要。都是踏实亲戚，他怎么会要。
一路上，聊东聊西，谈天说地，尽是闲聊。
家庭内外，人生经历，上学时光，兄妹近况，无所不聊。
我问得最多的是关于汽车的事情，油耗多少，安全情况，钣金问题，等等。
在高速路上，不抽烟的大哥，时不时的抽烟，我一直不解到底为何。后来才知道，在高速路开车容易犯困，抽烟是为了提神醒脑，保持清醒。
到了贵阳，我本来想让大哥把我放到路口，我翻山越岭而回，但是大哥没有同意，直接把我送刻家门口附近。然后，他再掉头回家。
秋日，阳光正好，黔中大地，到处都是青山林立，群峰层叠，近处黄叶，远处青峰。浩荡之势，如江如海，仿佛汪洋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