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思绪
              ·杜建超·
 
瓷杯边缘浮着半圈指纹
是昨夜指尖蘸着月光写下的摩斯密码
咖啡渍漫过杯垫的藤蔓花纹
像暴雨前涨潮的海湾
玻璃桌面折射出棱镜光斑
将木质纹路切割成星图碎片
 
阳光斜穿纱帘时
在书页间叠印出琥珀色的网格
铅字在光晕里舒展成透明水母
油墨的咸涩气息漫过第三行诗
烫金书名正在融化
滴落的文字在桌角聚成小小的熔金湖
 
晾衣绳在风里划出波浪线
白衬衫的褶皱里藏着
通勤路上的汗水、会议室的冷气
和菜市场沾着水珠的芹菜香
晾衣夹的金属齿痕
在铁丝上咬出锈蚀的句号
 
楼下孩童的笑声炸开时
晾在阳台的蓝床单突然鼓成帆
跳绳抽打地面的节奏
混着电梯井深处钢缆的呻吟
在午后三点的空气中震荡出
蜂蜜般黏稠的共鸣
 
秒针啃食表盘的声响
被空调外机的嗡鸣无限拉长
墙上的影子正一寸寸生长
直到某粒尘埃穿过光束
在视网膜上投下
一个完整的银河
 
此刻所有褶皱都在舒展
咖啡杯沿的指纹开始发光
书页间的水母集体游向窗外
白衬衫的褶皱里飘出蒲公英
而那个悬停的尘埃
正把整个下午
折叠成可以随身携带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