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要称呼同志”的老师

陈赞发

忆及自己已经远去的学习生活，有一位仅教过我一学期音乐，给我授课节数最少的老师，却成为我崇拜的偶像，心中的楷模，人生的导师，以至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他就是吴宏泰老师，福建人。

在吴宏泰老师还未成为我的老师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他了。那时，他在新华书店当营业员，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干净整洁，一副斯斯文文的“先生”模样，还操着一口当时难以听到的标准普通话，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外省人，更不知道他为何会从遥远的福建来到我们这粤东北的山旮旯里工作。因为我很喜欢看连环画，经常会到新华书店去浏览或购买新到的连环画，便有了和吴宏泰老师见面打交道的机缘。说来惭愧，作为乡野小孩的我那个时候不懂得文明礼貌，言语粗俗，去到新华书店就没大没小地对他说：“喂，把XXX的连环画拿来看看。”这时，柜台内的吴宏泰老师先是用和蔼的目光看了看我，然后以缓慢的语调和和气气地说：“小朋友，对人要有礼貌，要称呼同志，不能叫‘喂’，懂么？”那时，尽管顽劣的我听了吴宏泰老师的话颇有点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点儿滑稽可笑，但终究还是牢牢地记住了他的话语——“对人要有礼貌，要称呼同志，不能叫‘喂’”。而这，也算是我有缘又有幸地从吴宏泰老师那里接受到的有关礼仪方面的启蒙教育，尽管他那时还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他的学生，只是他的一个偶尔光临书店的顾客而已。

在我快要小学毕业时，有一天照例去光顾新华书店，却意外地发现“吴宏泰同志”已经不在那里工作，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讲客家话的营业员。也不知怎么的，当我突然发现吴宏泰老师已经不在新华书店工作时，心里头竟蓦然生发出些许的失落感。所以这样，也许是因为从他手里买过不少喜欢之极的连环画，爱屋及乌地一并喜欢上了他，又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慈和、善意地提醒、教育过我，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师或长者，让我对他产生出敬仰之心。那时，我满以为自己跟不知去向的吴宏泰老师之间的“同志关系”从此就会结束了。然而，让我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是，不久以后，我跟“吴宏泰同志”之间的关系竟又进了一步——从“同志关系”变成了更加亲密、亲近的师生关系。

小学毕业时，我受学校推荐并顺利通过考试到了安流中学就读。开学后，在上第一节音乐课时，我意外而又惊喜地发现，音乐科任老师竟然就是那位“要称呼同志”的吴宏泰老师！当时，吴宏泰老师并没有在众多学生中认出我这个曾经叫他“喂”的“小朋友”来，而性格内向、不善表达的我，自然也是没有勇气主动去跟他“攀谈”彼此曾经有过的“同志关系”的。当时，我们的音乐课都是同学们带了凳子到学校礼堂兼饭堂的舞台上去上的，原因是学校仅有的一架脚踏风琴就摆放在那里，而吴宏泰老师上课是必定要使用风琴伴奏的。从小学升到中学就读，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而吴宏泰老师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更是让我眼前为之一亮，他让我深深领略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音乐老师——温文尔雅，看上去颇有学者风度的他，歌声是那么的动听，感情是那么的丰富，咬字是那么的清晰，弹奏是那么的纯熟，还有打节拍的动作是多么的优美！这一切，让人实在很难把他和曾经有过的书店营业员身份联系起来。尽管，吴宏泰老师担任的是被人们称之为“杂科”的音乐，然而每一节课他都是非常认真地对待，从无一点儿敷衍与懈怠。每教学一首歌曲，他都是先教唱音符，再教唱歌词，并且不忘认真引导我们理解歌曲所表达出来的情感和意义，让我们对歌曲既会唱，又能懂。在吴宏泰老师教会我们唱的所有歌曲中，我印象最深的是《花篮献给英明领袖》这首歌，不但是对歌曲本身的印象深，而且对当时课堂情景的印象也一样的深。清楚地记得，当吴宏泰老师简介完这首他用红黑两种墨水抄写在大张白纸上的歌曲，然后在风琴的伴奏下进行范唱时，从他嘴里和面部表情中流露出来的款款真情让我也深受感染，从心底里涌现出对英明领袖的无比热爱之情，伴随着“……花篮里编进对领袖的敬意……”的优美歌声，我全身心沉浸其中，心驰神往地感到自己年少的心也随着歌声飞出礼堂的窗户，然后飞向遥远的首都北京，一直飞到了英明领袖那里……

可惜的是，在安流中学读完一个学期后，因为家庭的缘故，我不得不又转学回到了小学附中班就读。当我在附中班读完初二，再考上安流中学接着读初三之时，却再也没有看见过吴宏泰老师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斗转星移间，不知不觉40多个春秋已经过去。如今，我不知道吴宏泰老师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健在。然而，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要称呼同志”的吴宏泰老师！同时，也希望他依然健在，每天弹琴歌唱，尽情享受这美好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