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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书丨当他患病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爱
失眠读物
2024-02-27 11:53:37

作家薛舒的非虚构纪实“生命两部曲”——《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写一个女儿的回忆,写与患阿尔茨海默病的父亲缓慢告别的人生最后几年。


       也许作家要是够诚实,就会书写家里的事,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必然的事。但比如我过去从三毛那里得到过不少文字真诚的恩赐,那些动人的浪迹天涯,令人信服于她的每一个字。如今打开薛舒老师的《当父亲把我忘记》,那种感觉再次涌起一一因为诚恳与心意,这本书给人一种踏实且遵循尘土间波折的感受。这些文字不会随记忆消逝,文字没有病症,不会因为记录父亲生病的事迹种种变得毫无价值,并且,它们将以此姿态面世、流传,告诉大家这是怎么一回事。描述疾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泛滥叫苦的作品令人无法长时间阅读,但作者语言平静坚定,在揭露父亲患病前令人厌倦的一些行为也没有敷衍,没有过度渲染或包容父亲,我想这是一件很难权衡的事情。我们都不情愿去描写亲人直接暴露的恶习,因为某种程度上会让自己倍感蒙羞。不仅如此,作者还详细描述父亲发病期间的更多问题,许多篇目都直指关于一个男人在他生平中的自大与自负、执着与鲁莽的父权特征,抛出中肯的批判,而他却不再拥有能力去遮蔽这些事实,言语中持续发挥这一代人最执着的较真,只能一味地使用负面情绪及简单粗暴的语言让女儿停止一切。这对一个作者来说,是矛盾的地方,毕竟换做任何一位子女,在那种时候承认父亲的问题之余,心里也会有一把尺子去度量自己宽恕的范畴吧。

       人生确实是处处遗憾的,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在预料之中,秋天还没登场,下一场暴雪就会先来。遗憾关于父母的事会让身为子女背负上一种责任,哪怕从来没有人要求过我们怎么做。在翻阅这本书的时候,因为同样有着亲人患上阿尔茨海默的缘由,我对此也更能感同身受,那种无助与反复的问答、对至亲的人不再相识、对昨日的事不再留存痕迹,都在亲人之间的关系之中写满无奈。与作者不同的是,那是我奶奶,所以,我明白这书写的惆怅,明白作者的复杂心情要比我再深更多。

        从发病前的征兆这个阶段开始,作者在她紧张不安的寻医过程中也写到了自己的焦灼与鲁莽,这个过程摒除悲哀之外,竟也写得尚算有趣。因为自己的外行与对父亲的关怀,在紧急时刻遇到某些医生提出的手术深信不疑,在没有查明医学知识以前,反复说服父亲希望他能接受治疗成为拯救父亲很重要的一环。幸运的是因为父亲本性的反抗,让她在平静下来之后再次询问医生,发现原来这世上(目前)并没有手术能治疗阿尔茨海默,写到这,我应该跟作者以及作者的父亲同时舒了一口气一人生保持活着的意义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很好的体会。我们很难保持永远清醒。

        失智后的父亲如同小孩,方方面面的事情与时间开始错乱,时间跨越大,人生暮色的尾巴在不清晰的状态中度过,不知对患者本人来说,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我们信仰人生走到最后一程,什么也不再重要,那减少思忆与放不下的关怀似乎也可以作为一种乐观的选择。但若如我们对人生真的更需要明确常规中的生活才能真切感受生命,那患者确实是个麻烦。这个时候的父亲就像是一个“麻烦”,忽然出现在这家人当中。作为女儿,她除去工作,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去解决父亲的问题,解决像孩子一样扰乱生活的“麻烦”,并且她还要安慰母亲,照顾她的情绪,理解她因为父亲的鲁莽而受伤后的精神状态。

       孩子与父母的角色,在书的尾声里,似乎又发生一种替换的模糊印象,两者之间的平衡,在疾病面前必然产生出了更多寻常之外的感悟。父亲对子女的爱无疑是无私的,尽管父亲不完美一一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我们开始接受了生活的动荡,明白人间的冷暖,慢慢也会明白父亲过往的不易。开始承担赡养义务之后,作为子女,此时内心也将会是无私的。事实上这两者之间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不需要彼此的,但家人的关系最微妙的地方就在于此,你永远能感觉到你已经“在需要彼此”,那是一种兼备苦恼与温情的感受。同时,有些爱会是在更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追加的,比如作者在后记里写到的这句话:“当他患病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爱。”合上书本,我又想起一段来自三毛的话,她写过一篇文章叫《重建家园》,收录在《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文集里,我想,这世间的亲情当真天下大同,有家所在之爱,有爱所在之人,有人所爱之处——
       “分别二十年后的中秋节,我站在爸爸妈妈的身边,每天夜里去看一次那幢即将成为我们的家。我常常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都在梦中进行。而另一种幸福,真真实实的幸福,却在心里滋长,那份滋味,带着一种一切已经过去了的辛酸,疲倦、安然地释放,也就那么来了。”

作者介绍:
温凯尔,青年作者、译者。小说见于《作品》《长城》《山花》《湖南文学》《青年作家》《西部》等。译有小说《那时上帝是只兔子》。

来源: 上海文艺出版社
编辑: 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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