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蛣杂记（石渠阁本）

卷十六

124，东阳贼（蝎魂）

东阳公子，是一个肤色苍白、气血不旺的人。他自小便性情阴险狡诈，睡梦中也常怀有诸多阴谋诡计，满脑子都是狡猾的策略。曾有一次，在炎热的夏季，他假装倒地死去，家人围守在他身边。半夜时分，一只大如簸箕的蝎子爬来，用尾巴刺他的鼻子，他随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蝎子便缩小了身形钻入他的口中，从此不见踪影，而他也随之苏醒，人们都说那蝎子其实是他的魂魄所化。后来他前往京城，以扶风籍到京兆考试，给其他士人赠送千金作为润笔费，以求他们在科举考试中帮忙。然而，一旦他自己考中，反而当众羞辱那些曾帮助他的人，并背弃了先前的约定。家乡的人因为他的邪恶和强势而畏惧，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延陵的商君，因谒选来到京城，起初听闻东阳公子的名声时，还颇为谨慎小心。但时间一长，见他态度柔和谄媚，便与他结下了深厚的交情，往来频繁无间。有一次，两人小酌至微醺，商君对他说：“人们都说你品性恶劣，我还不相信。”东阳公子听后勃然大怒，竖起头发瞪大眼睛骂道：“我性格刚直，尊重君子而不容小人。对于小人的短处，我起初会指责，但如果他们不听，我便会用拳头教训他们。我绝不是懦弱之辈，所以人们说我恶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对于不公平的事情我会去纠正，对于需要扶持的人我会去帮助。有了我这样的朋友，那些鼠辈就无法得逞。”商君听后大为折服，于是举杯与他订交。自此以后，在京城的风尘中，商君总是紧跟东阳公子的步伐，唯恐落后。每当商君有什么建议或疑问时，东阳公子都会以一本正经的态度，用符合名教规范的语言来回答。

有一次，商君与几人在玩呼卢游戏，东阳公子说：“朋友多了反而会疏远，我并不想抑制你的兴趣。但赌博并无必胜之法，我不忍心看你独自陷入其中。”商君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一同参与赌博。然而东阳公子的赌技并不高明，筹码也越输越多，这样重复了三四次后，商君也感到厌倦了。东阳公子便婉转地劝他说：“我们两人的赌技都不如人，这几斤白银输掉也无意义。不如拿去每天买些鱼肉、喝几杯酒、吃饱米饭，有兴致时就去城南的园子里看新戏，以此来消磨旅途的寂寞。与那些劳神伤身、最终成为失败者的赌博相比，这样的得失不是更好吗？”商君点头称是，说他也愿意享受这样的乐趣，于是两人握手共乘一辆车离开了赌场。从那以后，东阳公子每天带着商君游玩娱乐，商君并未花费一分钱。东阳公子了解商君的饮食喜好，都尽量满足他，而从不要求商君回报。商君说：“如果总是这样，那我和那些屠夫商贩又有什么区别呢？”商君内心却暗暗佩服东阳公子的豁达和大度。
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东阳公子突然患上了头风病，商君非常担忧，每天都到他的床边探望。东阳公子的病情稍有好转后，他说道：“待在家里总是感觉不痛快，而且那些优伶和歌妓的声色之娱，只会扰乱人的心绪，也极大地影响了士人的品行。这里有个严生，是从陕中来的，他高雅可交。我们何不去拜访他呢？”商君于是与东阳公子一同前往。严生的宅院门庭轩敞，原是楚藩伯的宅邸，每月租金高达数十缗钱。宅门两旁挂着两副对联，写着：“汉先生滩头罢钓；唐仆射竹里行厨。”穿过几道门后，只见严生亲自迎了出来，他虽出身贵族，却带有名士的风范。严生与商君相互行礼，并询问东阳公子：“这位是？”东阳公子回答说：“这是延陵商璐庭，我的社长，因为他仰慕你的高义，所以被我拉着一同来拜访。”严生言辞非常恭敬，与商君行了初交之礼，并赋诗订交。商君作诗道：“
京华佔毕者，不及舃叶高。
我欲频来此，看君刷凤毛。”
东阳公子也作诗回应：“
意气欲谁语，尘途彳亍多。
吴钩悬锦带，问尔所思何？”
严生则道：“
幽居厌岑寂，步屣两名贤。
一笑空千古，生天孰后先？”
三人相谈甚欢，下棋抚琴，一切都合商君的心意。

然而，过了五个月，东阳公子却不再来访，有时反而是商君先去探望他。某个夏日，商君苦于没有消暑的办法，便拉着东阳公子去严生家下棋，后来又开始赌博。严生对商君说：“声色之娱，是我们这些俗人难以避免的。我这里有两个歌妓，颇能助兴，先生是否有意一同享乐？”商君表示同意。严生便从屏风后唤出两位美丽的女子，她们深得商君的喜爱。东阳公子笑道：“社长真是个风雅之士，连青楼女子也愿意与你结交。”于是大家开始畅饮大嚼。到了中午时分，严生进入内室，突然有人从墙上窥视，随后接连跳入院中，原来都是捕快。他们问道：“你们在这里寻欢作乐，用妇人陪酒，可以吗？”说完，便拿出锁链，先锁住了两位歌妓和东阳公子。商君大为恐惧，东阳公子则卷起袖子说：“司隶校尉这类人，我见多了，他们怎敢侮辱士人？我与你们一起坐牢也不怕。我的社长是县尹，他绝不会任由你们欺凌。”说着便击打捕快，捕快们则纷纷向他吐口水，打他的脸。东阳公子哭道：“唉！我死不足惜，但社长你怎么办？”捕快们正要将商君也锁住，商君更加害怕。这时，人群中有人对商君说：“这事是我引起的，自然也要由你来解决。县令开口就要六七千金，但谅你也不会因为风流之事而自找麻烦。如果你的同乡天方某公能来，这事或许可以化解。”商君便请求众人帮忙寻找某公，某公此时正四处奔走，不得片刻安宁，终于满头大汗地赶来。他进门就说：“商君是我的至亲，你们不过是想多要点钱，何必如此羞辱他？”众捕快都说：“你早说一句话，我们哪敢如此唐突。”某公私下与商君商议，这事其实也容易解决，只需三千金即可。商君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但担心地说：“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某公说：“你只管写下借据，我保证你明天就能凑齐。”于是商君按照某公的话，让捕快们解开了东阳公子和两位歌妓的锁链。某公对众捕快说：“这是我和这位乡戚之间的事，一切由我来处理。”众捕快表示同意，将商君交给某公处理。商君这才惊魂稍定，出门向某公行礼道：“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恐怕已成阶下囚了。”

第二天，商君前往吴淞学士的住处，某公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商君久不出来，某公便大声嚷嚷道：“学士难道是个藏污纳垢的人吗？”学士听后怒斥道：“商君是我世交好友，你休想对他无礼！”某公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学士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商君这才随某公离去。

当时，河南相听说商君落入了奸人的圈套，便派人传唤商君，并同时召见了东阳公子。河南相对商君厉声喝道：“璐庭是我的爱徒，你却陷害他，你不是贼人又是什么？”东阳公子哭泣着说：“我并未真正与璐庭交好，这才导致被捕快羞辱，您为何不能体谅我呢？”河南相听后大怒，命令东阳公子跪下，并责备他说：“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接着，他又叫来某公商议道：“璐庭被奸人欺骗，我愿意用四百金来抵偿那三千金的赎金，如何？”某公回答道：“相君既然这么说了，我岂敢不遵从。”于是，他收回了三千金的借据，商君则感激涕零地拜谢离去。从此以后，京都的人们都知道了东阳公子的恶名，而他却依然悍然不顾。

有位相士曾告诫东阳公子说：“你本是富贵之人，但你的福分已被削减殆尽，眉宇间透露出戾气，这不仅会阻塞你的仕途，还将使你陷入危亡之境。由于你才智过人，但缺乏承载福报的德行，十年之内，恐怕难免遭遇刀兵之灾。因此，你应该谨慎行事，避免阴谋诡计，以期保全性命。”东阳公子听后惊骇不已，私下里与相士饮酒，并请求他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他还询问相士是否有办法可以免死，相士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怕死，就应该在夜半时分礼拜北斗星，并在庚申日躺在空棺材中，确保不被人发现。这样或许能多活几年，即使死去也不会遭受断首之刑。另外，在鼠年的鼠月，你的同乡中有人将被处决于西市，你应该尽量避开。”东阳公子听后，再三拜谢并哭泣着说：“先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您的教诲我誓死不忘。”

五年过去了，东阳公子竟然安然无恙。然而，有天方某公的两个党羽因事入狱，他们趁机控告商璐庭曾受胁迫，并提及了捕快索财的旧事，还牵连到了东阳公子、严生以及某公。他们声称：“东阳公子是主谋，其党羽共有十人。”司隶校尉准备对此事进行审理，东阳公子闻讯后逃回了家乡。某公则逃往了晋坂，严生和假扮的捕快也四散逃窜，不知去向。此时，商君已经官居楚南，他因忌惮而释放了那些被牵连的人。

到了鼠年，那位相士给东阳公子寄来了一则隐语：“𤠯猊猢狲，新鬼烦冤，须出凶门，得为人髠。”东阳公子非常恐惧，于是在鼠月前请假回到了家乡。那年冬天，有人因欺诈罪被判处死刑，他们是唐某和孙某。东阳公子侥幸逃脱了此劫，以为那则关于秃头的预言并未应验。然而，到了第二年，东阳公子因贪污受贿被长官纠察，被剥夺了官职，并被判处服劳役的刑罚。他哀求道：“事情有误会，我愿意徒步回家，只求不要羞辱我。”但主审官却冷笑道：“这份罪状非你莫属，既然已经定罪，又怎能让你轻易逃脱？”最终，东阳公子被判在城中服舂米的劳役，并被押送回乡。可惜璐庭已经去世，无法亲眼见到这一幕。

金明堂说：“东阳公子之所以没有遭受更严重的惩罚，实则是相士的预言救了他一命。然而，如果他在听到预言后能够改变脸色，改恶从善，或许就可以避免秃头的命运。但现在看来，即使他秃了头，也仍然有余患未除啊。”

125，熊拔斧（卵陷）

在建昌山中，有许多伐木的工人。他们将砍伐倒地的树木用木桩围起来，先使用大斧头将树木劈成两半，然后再进行锯解。这些伐木工人进出忙碌，所见到的巨木之多，简直数不胜数。其中有个强壮的工人，臂力过人，能举起三十斤重的斧头，他的劈砍深入大树的纹理中，力气之大前所未有，但劈完这一斧后，后续就无力再劈了。在一个严寒的冬日，他的斧头嵌入了树中拔不出来，于是他便回到茅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众工人准备合力继续工作，却惊讶地发现一只大熊坐在了那棵树上。大家惊恐万分，纷纷举起斧头准备驱赶。但大熊只是摇动着手掌，并抓起周围的碎木块投掷，随后便闭上眼睛做出叩头的动作。这时，众人才明白这只大熊并无恶意，只是在乞求怜悯。有人从后面悄悄观察，发现原来这只大熊的幼崽被树木卡住，因此它才如此狼狈不堪。

于是，工人们用铁索套住大熊的脖子，将它驱赶着带回。原来，熊虽然勇猛有力，擅长攀爬树木，但在这天晚上，它试图用自己的掌力拔出嵌入树中的斧头。斧头虽然被拔出，但由于它身体紧贴树木，幼崽在斧头脱出的地方被挤压，最终导致了幼崽被卡住的悲剧。

这就像狼拔掉胡须却绊了尾巴一样，虽然遇到了困难，但还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然而，这只熊却不同，它一旦离开家门百里之外，就容易迷失归途，其愚蠢可见一斑。因此，它因戏耍而遭遇困境，最终被人捕获。就好像那些空有一身蛮力，却不动脑子的人一样吧？

126，换儿妪（老妪血海）

河间有个妇人第一次生育便得了儿子，随后几次再生则是女儿，到了第四次生育，又是儿子女儿交替而来。这位妇人尤其疼爱年幼的儿女，忧虑极深，因此常常生病。即便将孩子们安置在厚重的帷幕后，依然觉得他们弱小可怜，需要更多的关怀。

某日，一位老妪登门，声称能用药医治小儿疾病。妇人请她进门，并将自己的四个孩子托付给她，说：“只要能让我的孩子们安睡饮食无忧，冷暖适中，我愿意用几串铜钱作为酬谢。”老妪却说：“你的孩子们，无论大小，都难免夭折的命运。幸好我来到这里，凭借我超越常人的医术和慈悲之心，或许能让他们享有中等寿命。但我是个不求利益的蓬岛人，能将你的男孩视为我的男孩，女儿视为我的女儿。我定竭尽心力，用尽我的医术。”

妇人听后，立即叫出大儿子，让他向老妪行礼。老妪说：“这孩子必须与我同寝，才能听从你的教导。”到了夜晚，老妪抱着大儿子入睡，次日早晨交还给妇人，面目没有变化，但孩子的性别已经从男孩变成了女孩。妇人起初并未察觉，以为大儿子已经接受了老妪的照顾。随后，她又叫出二女儿，老妪质疑道：“这也是男孩吗？”妇人告知是女孩，老妪却不信，伸手探入女孩裤中，笑着说：“这明明是个男孩嘛，你怎么会不知道？”妇人这才带着女儿到隐秘处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大惊失色，怀疑老妪是妖怪。骂道：“你不过是玩弄阴阳之术的妖怪，哪里是什么神医！”说着便用手掌击打老妪的脸颊，老妪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大儿子此时说：“那老妪真是个怪物，她摸了我的肚脐，我的那个就没了。”妇人更加惊骇，回去查看其余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却发现他们都不见了，明白是被老妪掳走了。

她派人四处寻找老妪，十多天后，有人回来说：“老妪在百里之外的地方，用魔法让男女孩子迅速长大，表演傀儡戏。”妇人赶到那里，果然看见老妪在台上指挥，而她的三个儿子扮演旦角，四个女儿扮演生角。旦角之美，超凡脱俗；生角之风采，文华内敛。妇人怒斥道：“你这老乞丐，又在役使我的孩子们了吗？”老妪却说：“他们是我的孩子，与你何干？”妇人说：“如果真是这样，既然他们能从你家门离开，也一定能回区。你能把这些孩子装回肚子里吗？”老妪笑道：“我这血海般的能力，有什么不能容纳的？”观众哗然，老妪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拈台上的生旦，便将他们收入衣服下，消失无踪。观众大为惊讶，要求老妪再让生旦出现。老妪对着衣服里呼唤：“我的两个小畜牲怎么还不出来？”随即，从衣服下钻出两只不到一尺长的小狗。妇人痛哭道：“你这老乞丐用什么妖术把我的孩子变成了畜生？我心痛他们，就像刀割心头肉一样。”老妪说：“你不必如此悲伤，我用你的儿女作为交换，还你两个好女儿便是。”说着，她用手一挥，两只小狗就变成了两个美丽的女孩。妇人带着这两个女孩回家，但一年后，她们也相继离世。这位老妪的神异之处，与传说中的钮婆颇为相似。

薛小仙说：“这篇文章应当与‘三郎一妹’的故事一同参看。”

《灵怪集·钮婆》：郓州司法姓关，不知其名。他家中有位女佣姓钮。关司法供她衣食，为的是使她更加听自己使唤。她的年龄渐渐大了，上下都叫她钮婆。钮婆还有一个孙子，叫万儿，年龄只有五六岁，每次都随钮婆一起来。关司法的妻子也有个小男孩儿，叫封六，与万儿高矮相仿。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嬉戏。每当封六做件新衣服，必定把换下来的旧衣服送给万儿。一天早晨，钮婆忽然发怒道：“都是小孩儿，怎么还有贵贱之分？你们家孩子全穿新的，我孙子总穿旧的，这太不公平了！”关司法的妻子道：“这是我的儿子，你的孙子是他的奴仆。我念他和我儿子年龄相仿，因此才把衣服送给他，你怎么不明事理？从此以后，万儿连旧衣服也得不到了。”钮婆冷笑着对关司法的妻子说：“这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同呢？”关司法的妻子说：“奴仆怎么能跟主人相同呢？”钮婆说：“要弄清他们同与不同，必须先试验一下。”随即，她把封六和万儿都拉到身边，用裙子一盖往地上按去。关司法的妻子惊叫一声，上前去夺，结果两个孩子都变成了钮婆的孙子，模样和衣服全都一样，怎么也分辩不清。钮婆说：“你看，他们是不是相同？”关司法的妻子吓坏了，与丈夫一起找钮婆乞求原谅，说：“想不到仙人来到我们面前！”从这以后，全家好好敬待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了！良久，她把裙子里的两个孩子又往地上一按，他们便各自恢复了原样。关司法把另外一间的房间让给钮婆居住，待她很优裕，不再当佣人使唤了。过了几年，关司法感到十分厌烦，想暗害她。一天，他让妻子用酒将其灌醉，自己趴在窗户底下，用镐头猛地一击，正中钮婆的脑袋，她“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关司法上前一看，原来是根栗木，有好几尺长。两口子大喜，让手下人用斧子砍碎再烧掉。栗木刚烧完，钮婆从屋子里走出来，说：“为什么你要这样过分地耍戏我呀？”她谈笑如故，好像不介意的样子。郓州的上上下下全知道了这件事。关司法迫不得已，想向观察使说明详情。来到观察使的下榻之处，他忽然看见已经有一个关司法，正同观察使谈话呢，他长得跟真关司法一模一样。关司法急忙回到家里，堂前已经有一个关司法先他而到，可自己的妻子竟然没有认出来。夫妻俩又向钮婆乞求救助，并痛哭流涕地跪下请罪。良久，那个假关司法渐渐向真关司法靠近，直至合为一人。从此，关司法不再想加害于钮婆了，过了几十年，钮婆一直住在关家，再也没有麻烦了。

127，任公子（短兵）

津门有很多娼妓，其中有不少精通房中术的。那些不良少年遭受到她们的摧残和毒害，简直数不胜数。有个叫任公子的，自称从海东而来，他容貌俊美，风度翩翩，身着紫衫，头戴青巾，用珠玉等珍宝作为装饰。他常常身边围绕着众多娼妓，肆意放纵，无所不为。

有一次，任公子游历到京城北门附近，遇到一位道士，道士被他的容貌所吸引，想要和他亲近。道士对任公子说：“你有如此出众的风貌，在女色方面自然可以游刃有余，但可惜你没有得到高人的指点，恐怕会因为欲望过多而缺乏谋略。”任公子自负地说：“我自少年时代便通晓此道，如今即将成年，对这方面的技巧早已炉火纯青，即便遇到再善淫的女子，也无所畏惧！”道士却告诫他说：“真正精通此术的人，身体看起来如同女子一般柔弱，内心虚空而善于接纳，这样身体才能保持完整，血液流畅。否则，很快就会显现出衰败之相。”任公子虽担心被他乘虚而入，心有戒备，但道士随即展示出他的能力，任公子无法抗拒，却也没有受到创伤。第二天，道士向任公子展示他的兵器，原来只是短小的孩童玩具般的武器，任公子这才放心离去。然而，当任公子在青楼尝试运用他所学的技巧时，却在短短十天内，使得两名女子受损，四名女子卧病在床。有一位自称胡氏的女子，从金台而来，任公子被她的妖艳所吸引，因她娇小而格外宠爱。两人交合万千姿态，但最终，任公子吸取阴气对方却无阴，而胡氏则在求取阳气时使任公子丧失阳气而失去生命。任公子死后，胡氏也离开了。

道士为任公子因色而亡的遭遇感到痛心，决定为弟子报仇。他多方寻找胡氏，而胡氏则严加防范。最终，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道士利用自己的技术吸取胡氏的阴气，导致胡氏也丧命。另外，还有一位自称兰陵萧氏的女子，她试图为胡氏复仇，与道士交战并取得了胜利。然而，道士在战败后，从床上跌落身亡，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这时，天津城的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道士、任公子、胡氏以及萧氏，都是狐狸所化。

蕙畴氏说：“与其从人类身上寻找教训，不如从狐狸的故事中汲取经验。报复与仇恨无休无止，最终又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128，么么坞（列火子）

辽州的山中，从未有过盗贼侵扰，这里居住着一户隗姓人家，他们是狄族的后裔。这个家族虽然富有，但内部行为不端。其中有个名叫隗二郎的年轻人，十九岁时娶了一位美貌的妻子，然而两人却无法结合，每当尝试亲近，就像病恹恹得要死了一样，因此二郎只能作罢。二郎的妻子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多次向公公献媚，而公公本就是个不检点的人，两人竟暗中苟且。一日，二郎白天进入内室，偶然瞥见两人暧昧的情景，便暗中等待公公外出后，对妻子进行了无数次鞭打，妻子虽受创却不敢哭诉。公公便多次用钱财作为条件，迫使二郎外出经商，二郎则以生病为由推脱，公公便用棍棒将他赶走。二郎离家后，公公与儿媳便公然同居，二郎虽知此事，却也无可奈何。

某夜，正当公公与儿媳准备脱衣就寝时，突然有一人持刀翻墙而入，用刀指着公公。公公惶恐不安，表示愿意献出所有财物。那人却说：“你的钱财在我看来比盗泉之水还要污秽，你既然不吝啬，我又何必贪恋？只是你儿媳与你苟且，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我是为她而来。”接着，他又用刀指着儿媳，责备道：“你成翁之恶，即便是死也不能赦免。”儿媳哭泣着说：“明理大义本是男子之事，如今我却因妇人之仁，未能以礼法约束公公，落得今日下场，后悔没有早做防范。你何不杀了我，放过我公公呢？”那人笑道：“即使杀了你，也无法弥补纲常的沦丧。我并非执行天罚之人，但闯入家门惩治淫乱，却是我必须做的。或者，我可以利用你们的私乱羞辱你们，你应当与我欢好。”公公连连叩头请求，说：“这是全家的幸运，怎敢冒犯。”儿媳也擦干眼泪笑了。那人让公公拿着灯烛，自己则带着儿媳去睡觉，但并未立即侵犯她。他对公公说：“看到这一幕，你感到快乐还是不快？”公公羞愧难当，掩面不语。那人又说：“无耻之人不知羞耻，若你仍无悔改，我便用我的刀刺死你，作为淫乱的警戒。”儿媳劝阻道：“您以不杀为仁，以不淫为义，如今却让老翁求死，这难道是智慧之举吗？”那人突然站起，拔刀自刺，倒地身亡。公公与儿媳又惊又喜，检查那人腰间时，发现一封密信，上面写着：“么么坞主人命你劫持隗氏之翁，与儿媳私通者，将其财物与首级带回报告，缺一不可。”信上署有“左部列火子”的姓名。公公与儿媳拜了拜，将尸体埋在园子后面。

当夜，正当他们准备就寝时，又有一人如先前那般闯入。公公害怕再次遭遇不测，便裸身躲在床下。他听到那人与儿媳交谈，询问公公的下落。儿媳回答说：“他已经外出了。”那人又问列火子的尸体埋在哪里，儿媳说：“不知道。”那人便厉声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取回左部的尸体，岂会与你同床共枕？”儿媳说：“请不要生气，他先前自杀了，所以我将他埋在园子里。”那人语气缓和下来，说：“我已经知道了。主人命我取走淫乱的妇人，以及勇敢的壮士的尸体，将活的妇人配给我，用壮士的尸体来激励众人。”儿媳询问那人的姓名，他回答说：“右部车三。”随后，那人便绑走了儿媳，席卷了所有财物，翻墙而去。

天亮后，隗翁才稍微安定下来，他既悲痛失去了儿媳，又去寻找埋葬尸体的地方，却发现坟墓已经空了。他听说车三劫持了儿媳逃走，而主使是么么坞人，于是上报给了地方长官。长官询问了捕快们，他们都表示：“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坞，更别提坞中的车三了。”隗翁倾尽家财悬赏捉拿盗贼，长官又严苛峻法，结果两名捕快在狱中受刑致死，这两家的妻子儿女在狱前痛哭，众人围观，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这时，一个童子嬉笑着走上前来，说道：“隗翁这是自取其败啊，他自己与儿媳淫乱，又怎能禁止儿媳背叛他呢？他赶走了自己的儿子，又怎能禁止别人拥抱他的儿媳呢？车三，我认识他，么么坞，我以前的家就在那里，请允许我为捕快们带路。”众人追问，童子回答说：“我叫荆佽儿，今年十三岁，是个打柴的童子。”众人簇拥着他去见长官，童子拱手作揖说：“山野童子不懂跪拜之礼。”长官说：“如果你能引导我们捉拿车三，必有重赏；如果你说谎，就让书吏用板子打你。”童子回答说：“如果成功，我不求赏赐；如果失败，板子也打不到我。”

长官派遣了几位能干的捕快，跟随童子前往山中，行走了百里之遥。捕快们走得脚都磨出了茧，而童子却跳跃如飞，像鸟儿一样轻松，还嘲笑他们说：“你们脚这么软，连一只羊一只猪都抓不住，还想抓车三？”捕快们都被他比得自愧不如。走到山谷中，他们看到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粗大到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它横亘在山溪之上，似乎阻断了去路。童子说：“继续走，这就是通往么么坞的路。”众人嗤笑道：“这除非是鬼道吧。”童子愤愤地说：“只要你们跟着我钻过这个树缝，不出几里地，就会看到很多村落，繁华程度不亚于辽州。”果然，只见童子侧身从树腹中穿了进去，众人也跟着进去，只见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手脚都经常被卡住。不久之后，突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地方，怀疑已经不在辽州境内了。

又走了一天，他们终于看到了炊烟升起的地方。童子说：“这就是么么坞了。”他们一起来到村口，童子大声喊道：“抓活的来了！”随即来了几个穿着褐色衣服的男子，将捕快们全部绑了起来，大家都震惊不已，不知所以。褐色衣服的男子说：“带你们去见长官，不要害怕。”不久，他们进入了一座城池，终于看到了一处官署。从台阶下被引领上去，只见坐在堂上的，竟然就是那个童子。他命令解开捕快们的绳索，并说道：“车三和隗氏翁妇都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断这个案子。你们就看着吧。”众人都点头称是。
接着，车三被带了上来，童子判决道：“以盗窃来助长奸情，应当斩首。但念在其并非贞妇，就改为杖责并戴上刑具。”隗翁被带上堂来，童子判决道：“古代的宫刑虽然残酷，但对你这种老牛觊觎嫩草的行为却是不可废除的。”于是命令褐色衣服的男子阉割了隗翁。最后，隗翁的儿媳被带上堂来，童子判决道：“你丈夫不在家，你为何要勾引老翁？这是心术不正。”于是命令褐色衣服的男子剖开她的心脏，只见里面竟然有花蕊状的异物。捕快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童子对捕快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我已经处置了这三个人，不需要再费心写案卷了。”褐色衣服的男子送捕快们出山，捕快们向长官报告了情况。长官下勾碟叫来隗氏翁妇进行验证，发现隗翁已经失去了男具，而隗妇则因为失心而变得疯癫。于是大家都惊讶地以为是神人所为，而不敢当作盗贼来对待。

129，南岳寺怪（手按拍）

义兴的南岳寺，是东吴孙皓时期建造的。寺庙旁边有几间房屋，每到中秋时节，桂花盛开，一群年轻人便带着酒壶前往聚会，同时还携带着笙、管等乐器，轮流演奏，相互唱和。接近二更天时，月光洒在院墙上，有个在庭院中散步的人，突然注意到墙影边有一个人影，他抬头一看，只见那人高高地坐在屋脊上，用手打着节拍，仿佛非常懂得音乐的样子。那人的身形魁梧，目光与月光交相辉映，令人惊骇不已。他急忙回到屋内，悄悄告诉同伴们，于是大家用爆竹去轰击，只听到屋脊上传来奔跑的声音，一群年轻人拍手称快。这时，老和尚跺着脚说：“你们大祸临头了，快跑五里地避一避吧。”年轻人们这才感到害怕，跟着老和尚匆匆离去。紧接着，雷声轰鸣，电光闪烁，仿佛天地都在奔腾。天亮后他们回到寺庙，发现佛堂安然无恙，但那几间房屋却已损毁，木头散乱得像扫帚，瓦片碎得像纸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造成了如此惨烈的破坏。年轻人们问老和尚：“我们再为您重建房屋怎么样？”老和尚说：“那怪物还没消气呢，宁愿让这片土地荒废三十年，以避开它的肆虐。”

朱蔚齐说：“我听乡里的人说，体型庞大的山魈，能够与神明相通，或许那晚所见的就是这样的生物。如今南岳寺旁边的那几间房屋，依然没有重建，算起来时间已经超过三十年了。桂花依旧盛开，但丝竹之声已寂然无声，难道山魈不嫌这里寂寞无聊吗？”

130，梦育（笥中帽）

在闽地做幕僚的越人张成、王积善、李季龟三人彼此结交甚笃。王积善担任刑狱的官职，李季龟则在福州府任职，而张成则没有固定的住所。

一日，李季龟外出时，偶遇一位美貌妇人并心生爱慕，傍晚时分竟擅自闯入其家，结果被妇人的丈夫抓住。李季龟情急之下挥刀伤了妇人的胁下，其夫随即向官府报案。闽县县令因此传唤了福州府幕僚，并将李季龟关押在暗室中。张成得知此事后，立刻找到王积善商量营救之策。王积善说：“李季龟到底做了什么，竟要我去为他出力？”张成说：“我们既是同乡，又同在官府任职，此时若不救他，那我们之间的情谊又有何用？”王积善又说：“李季龟的妻子美貌动人，他却却抛弃在一旁另外与人私通，假设他的妻子也私通别人，季龟不也会愤怒么？”张成问：“你究竟想要什么条件才肯帮忙，为何面露难色？”王积善跪下诚恳地说：“兄长既然将此事托付于我，我怎敢推辞。只是小弟我实在爱慕李季龟的妻子，若能让我与她欢好，我必不辱使命。”张成听后，叹息道：“你若真喜欢她，我自会与她的丈夫商议。”张成随即去找李季龟，李季龟含泪说：“王积善是我的兄长，竟然对我的妻子有非分之想。但这也是我应有的报应。去与我的妻子商量吧。”接着，张成又去找李季龟的妻子，想要开口却犹豫不决，直到日已西斜才红着脸勉强说出请求。妇人听后泪流满面，回答道：“我身为女子，已因丈夫蒙羞，但若能救他出难，我誓死也愿意。”张成感激地拜谢了她。

张成回到王积善处，告知他情况。王积善便搬出外舍，点灯等待李季龟的妻子到来。这时，刑狱因有重要文书需要商议，派人送来密信。王积善拆开一看，竟是关于“杀奸”和“奸杀”的两宗案件。他让妇人先去休息，自己则提笔构思对策。夜深人静之时，他见妇人已入睡，但枕边泪痕斑斑。王积善心中动容，叹息道：“王某本该受罚，按律法此乃奸淫之罪。更何况我乘人之危，侮辱其妇。我在家中也有妻子，又怎能保证自己呢？”于是，他坐在灯前等待天明。天亮后，王积善亲自送李季龟的妻子回家，并诚恳地说：“我愧对贞烈女子，愿意全力营救李季龟以赎我之罪。”

正当王积善独自坐着，感到疲倦而躺下休息时，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与刑狱官一同处理繁多的案件，并期待着完成任务后能返回故乡。梦中他还与自己的妻子欢好。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帽子不见了。五年后，他的妻子写信催促他回家看望妻儿，王积善大为惊讶，说：“我离家已久，怎么可能有儿子呢？”于是，他立即收拾行装回家，准备了酒食，并邀请了岳父前来。他泪流满面地对岳父说：“女婿不幸，离家五年，但妻子却生了孩子，这绝非神交鬼合。我恳请岳父杀了他们母子，让我还能保持做人的尊严。”岳父听后大怒，呼喊着让女儿自杀。这时，王积善的妻子抱着孩子出来，痛骂王积善说：“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你刚从刑狱官那里办完案回来，到家后我们有了一夜之欢，你临走时我挽留你你不留，我顺手夺走了你的帽子，那顶帽子现在还放在箱子里，你难道忘了吗？你却要诬陷我与人私通，还要加害我们母子，你怎么能这样丧尽天良？”王积善如梦初醒，回想起了丢帽子的往事。他仔细端详着五岁的儿子，发现他与自己面貌酷似，于是哭着向岳父和妻子道歉。这个孩子长大后，取名梦锡，字不疑。

又过了十年，那些客居闽中的人纷纷返回故乡。王积善听说李季龟有个女儿，便托张成做媒，希望能娶为儿媳。两家联姻后，两位母亲常常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回忆往昔的趣事，关系更加亲密无间。只是李季龟的妻子与王积善之间彼此不再相见。

岱林先生说：“王积善本是个淫乱之人，即便是在梦中与妻子交合生子，这对他来说也是祸非福。他给儿子取名梦锡，看似是在掩饰这段不光彩的过去，。而字‘不疑’，实则暗含了疑惑的存在。以感情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信任，在这样的背景下，谁又能不心生疑虑呢？”

131，活人心（嚼心）

在海疆边陲发生的动乱中，有一位岛民受伤严重，几乎丧命，但在半夜时分苏醒过来。由于极度饥饿，他在岛上徘徊。突然，他听到空中传来声音说：“吃人肉，平两木；吃人心，两木擒。”这个人对这番话的含义感到困惑不解，但听到“吃人肉”三个字后，饥饿的贪念开始滋生。他走向一名手持兵器的死者身旁，拔出佩刀，打算从尚未完全断气的尸体上割肉来吃。他找来木头生火煮肉，但即便如此，也未能满足他的饥饿感。于是，他进一步剖开死者的心脏，发现心脏的颜色红白相间，形状扭曲如虬龙，触感如同水母般滑腻而混沌，心脏还在跳动，难以捕捉。他急忙折下几根树枝，点燃烈火将心脏烧烤。这个人咀嚼着鲜活的心脏，觉得其味道七分苦涩，三分甘甜。从此，他每日以此为食，逐渐觉得没有什么食物能比人肉更美味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那些作乱的贼寇，包括一个姓林的小头目，终于被平息并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时，这位岛民才恍然大悟，那空中传来的声音原来是一种预言。

少溪氏说：“古语有云：‘起初我只看到你的外表，现在我看到了你的内心。’《礼记》中也说：‘难道人心就没有共通之处吗？’我曾听说刽子手在行刑时会取出犯人的心肝，那是亲眼所见的残酷。隋朝末年，朱粲吃人心的故事，更是让人知道了人心的味道。这真是令人震惊且悲哀啊！”

【武德二年（619年）正月，当时朱粲拥有部众二十万，在汉水、淮河之间剽掠，部众迁徙没有规律，每攻破一个州县，还没有吃尽该州县积聚的粮食，就再次转移，将离州县时，把州县其余的物资全部焚毁；而且还不注重农业，因此发生大饥荒，饿死的百姓尸骨堆积如山，并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朱粲的军队没有东西可以掠夺，军中缺乏食物，朱粲就让士兵烧煮妇女、小孩来吃，并对其部下说：“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食物，只要其他的城镇里有人，何必为挨饿发愁呢！”当时隋朝的著作佐郎陆从典、颜之推之子通事舍人颜愍楚，都因贬官而住在南阳。朱粲起初都请来做自己的宾客，后来朱粲缺乏食物，就将他们二人全家都吃掉。朱粲还征收各城堡的妇女、小孩供给军队作为军粮，各城堡因此相继背叛他。】

132，雷公死（雷翅）

有个三河县的村民拥有二十贯铜钱，这些钱长久以来都被他藏在箱子里。夏日炎炎，云气蒸腾，雷声轰鸣令人心惊，但雨还未落下。这时，村民看见一个像猿猴般的生物，生有两翼，飞入他的屋内，紧接着便有一道电光紧随其后。在这电光之中，有个魔女，手持两面明镜，站在屋檐外似乎在施展神通相助。那生物手持铁椎，凿开箱子取出铜钱，然后背负着钱飞出屋外。村民私下里想，难道连雷公也爱钱吗？于是他拿起猎人的火器向那生物射击，生物哀嚎着逃走了。魔女则向北飞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不久之后，大雨倾盆而下。雨停后，村民沿着北边的道路追寻，大约走了五里路，发现了一对翅膀落在地上。再走一百多步，看到了自己丢失的钱，而那生物已死，且身首异处。村民便以为这是雷公死了，上报给了官府。三河县的县令检验了“雷公”的尸体，发现它竟然和人一模一样。再细看那对翅膀，原来是北极观中塑造鬼神形象的工匠所制作的雷公翅膀。观主说：“这对翅膀已经丢失三个月了。”县令因此开始追捕杀人凶手。

过了一年，一位年轻妇人来到县衙自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县令审问她，她回答说：“我是某县东乡的民妇章氏。我的丈夫龙雨辰能携带一百四十斤的重物飞行半里远，我也学会了他的技艺。听说某家藏有二十贯铜钱，从不借给别人。于是我们偷取了北极观的雷公翅膀，趁着阴天昏暗的时候，装扮成雷公电母进入那户人家偷钱。刚出门，我丈夫就被火器所伤，几次尝试飞行都因伤势过重而坠落，先是翅膀落在百步之外，接着钱也散落一地，我丈夫也因此丧命。我害怕被邻居发现，就将他的头颅埋在北极观后面，可以去那里验证。”县令听后大为震惊，验证了龙雨辰的尸体，果然头与身体吻合。于是依法处置了这位妇人。当时人们议论纷纷，说“雷公死了，电母也被诛杀”。太平盛世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香亭氏说：“电母自首这一情节，实在令人费解。三河县县令在检验龙雨辰的尸体时，没有发现火器造成的伤痕，这是一个大疑点。然而，世事总有疏漏之处，即便是被奉为经典的《左传》和《史记》也可能存在错误，更何况是其他呢。”
卷十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