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棋局 | 第四章长生‌—

春寒料峭时节，楚明昭开始咳血。

第一口血吐在棋盘上时，萧景弈正在落子。白玉棋子"啪"地一声坠在猩红血点上，滚了两圈停在"天元"位。

"传太医！"帝王的声音惊飞檐下栖雀。

楚明昭却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染血的指尖点在棋盘中央："陛下，这局我赢了。"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黑子占天元，是杀局。"

萧景弈盯着她血色尽失的脸，突然一把掀翻棋盘。黑白玉子哗啦啦洒了满地，有几颗滚进殿角炭盆，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楚明昭，"他掐着她下巴的手在发抖，"你找死？"

太医令跪在龙纹地砖上抖如筛糠："娘娘中的是'长相思'，此毒入骨……怕是……"

"解药！"萧景弈的声音比殿外残雪还冷。

"需、需每月服食缓解之药，否则会咳血而亡……"老太医额头抵地，"但彻底解毒……除非找到下毒之人……"

萧景弈突然冷笑出声。

当夜，六宫震动。慎刑司的刑架摆满了庭院，哀嚎声持续到三更。萧景弈坐在明黄伞盖下慢条斯理地擦手，脚边跪着瑟瑟发抖的御药房总管。

"陛下饶命！那毒真的不是……"

玄色靴尖挑起总管下巴："朕记得，你有个女儿在陈贵妃宫里当差？"

惨白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蜿蜒的血痕。

楚明昭醒来时，枕边放着个描金药盒。青霜说陛下连夜审了三十六人，陈贵妃已被贬入冷宫。

"娘娘别动！"青霜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太医说毒入肺经……"

楚明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红梅似的血点。她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去摸枕下，那叠棋谱还在。

"烧了。"她将棋谱塞给青霜。

"可这是娘娘熬了无数夜写的……"

"烧了！"

门扉突然洞开，萧景弈挟着夜风闯入，玄色大氅上沾着未化的雪粒。他目光扫过主仆二人交握的手，最后定格在那叠泛黄的纸上。

"拿来。"

棋谱被萧景弈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开。每局都是他们曾对弈的棋局，边角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景和三年腊月初七，白子第七十二手露破绽，若黑棋当时走'小飞'……"

"景和四年正月十五，白子故意卖的空城计……"

最新一页墨迹未干："今日咳血，他竟会慌。原来冷心冷肺的陛下，也会怕一颗棋子碎掉。"

萧景弈突然将棋谱按在胸口。

楚明昭看见他喉结滚动三次，才发出声音："楚明昭，你既把朕的棋路算得这么清楚……"他抬手抚上她脖颈，拇指按在跳动的血脉上，"怎么没算到有人下毒？"

窗外，今春第一枝桃花"啪"地绽开了。